“鸡内金、鸭内金，中医叫''''金内金''''，性平味甘，主消积滞、化结石。在这个没有任何药物储备的荒野，一片鸭内金就是一剂现成的消化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才是真的求生，不只是食物，医疗也是很重要的一环。”
丁文听不见这些。
他蹲回石板前，把清理干净的鸭胗切成薄片，和鸭肝一起用海盐抓了抓，留着晚上炒来吃。
鸭肠翻面，撒盐搓洗了三遍，挂在门边和鸭内金并排晾着。
鸭血碗端出来，还是凝成暗红色果冻状，和昨天处理猪血的手法一样，十字划开，木勺打散，备用。
剩下的鸭骨架被他拎起来，走到屋角杂物区。
猪骨、狼骨整整齐齐码在干草上，已经攒了相当可观的一堆。
丁文将鸭骨架放在最上面。
他没有多看，转身回灶坑。
导播在这个时候使出了杀招。
四分屏切出。
画面左上角——棒子国，朴衅裘。
地洞里光线昏暗。
这位“偷窃达人”正蹲在角落，双手捧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冻死兔子。
嘴角溃烂了两个对称的口子，面色蜡黄，颧骨高高突起。
他机械地将生兔肉往嘴里塞，嚼了几下，干呕了一声，又强行咽下去。
眼神空洞。
画面右上角——漂亮国，罗本。
密林边缘。
曾经在镜头前秀肌肉的退役特种兵，此刻裹着一件湿透的破烂树皮衣，蹲在地上。
昨天火种一不小心灭了。
现在正用两根木棍架在干草上，双手疯狂搓动。
搓了半个小时。
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，干草堆连一丝烟都没冒。
罗本抬起头，嘴唇发紫，对着镜头的方向骂了一句脏话。
画面下方，占据整个屏幕三分之二的主画面。
红土房内。
丁文盘腿坐在火炕上，面前的石板上摆着：
一小碟海盐鸭胗片，一碗打散的鸭血等着晚上蒸羹，门边晾着鸭肠和鸭内金，储藏棚里新封了一罐盐腌鸭油封鸭肉。
白炭在灶坑里散发着恒温的橘红光芒，阿黄穿着小皮甲趴在豹皮窝沿上，伸着爪子去拍一根从门缝飘进来的鸭绒。
全球弹幕被同一个词刷屏。
“荒野米其林。”
“别人猎到东西吃一顿扔一堆，文哥猎到东西连骨头渣都不剩！”
“一只野鸭。鸭血留了，鸭毛留了，鸭皮炼油了，鸭肉盐腌油封了，鸭胗洗了备菜，鸭内金晒干入药，鸭心喂虎崽补铁，鸭骨存着，鸭肠洗净晾着。”
“从头到脚，一根毛都没浪费。”
“这不是求生选手，这是行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。”
傍晚。
丁文收拾完灶台，用清水将石板和骨刀冲洗干净。
他走到门口。
左肩靠着门框，右手端着那只粗陶杯，松针茶的热气在冷风中升起一缕白线。
目光落在西南方。
芦苇荡的方向。
晚霞把那片枯黄的芦苇染成暗红色，像是泡在稀释过的血水里。
水面的薄冰反射着天边最后一抹光，亮得刺眼。
很安静。
没有沉闷的碾压声，没有“咕咚”的水响。
丁文端着茶杯，站了大约一分钟。
喝完最后一口，转身回屋。
路过杂物区的时候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堆兽骨在火光的映照下投出参差不齐的影子。
猪骨粗壮，狼骨修长，最上面的鸭骨架纤细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越积越多了。
丁文收回视线，没有停留。
他走到炕边，坐下。
阿黄吃完了晚饭的鸭胗碎末和半碗鸭血蒸羹，穿着小皮甲缩在豹皮窝里。
右前爪又攥着狼皮被褥的边角，攥得死紧，呼噜声绵密均匀。
丁文伸手，把靠在墙角的复合弓取下来。
没有挂回原来的位置。
他将弓平放在炕面上，紧挨着枕头。
深褐色的漆面弓臂在火光中泛着沉稳的冷光，兽筋弓弦绷得笔直。
伸手可触。
他拉过狼皮被褥，靠着温热的红土墙壁，闭上眼。
屋外，消停了一天的寒风重新刮了起来。
风穿过悬崖的岩缝，发出低沉的、绵长的呜咽声，像是什么大东西在远处喘着粗气。
火光在红土墙上拉出他沉稳的剪影。
膝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