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，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，夜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，映得谭凯的神色愈发深邃。

    关于陈岩石的处理，他这些日子确实想过很多种选择，其中不乏一些狠辣的手段，足以让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干部身败名裂，彻底失去话语权，再也无法卷入他与沙瑞金的博弈之中。

    可每次想到陈岩石是从战火中走出来的老革命，一辈子为国家流过血，为老百姓操劳，那份狠劲便渐渐消散了。

    在他心中，对这些出生入死的老干部，终究多了几分宽容，这份宽容，不是软弱，而是一种敬畏，一种对过往奉献的认可。

    多一份宽容，便是多一份容忍，斟酌再三，他还是决定留一线余地，不把事情做绝。

    谭凯缓缓抬起头，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，也带着几分释然：“人没有不犯错的，官场之中，更是没有完人，人无完人，我不是完人，当年的赵立春不是完人，现在的沙瑞金，也同样不是完人，我们都做不到十全十美，既然如此，对别人的要求，就别那么高了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谭凯目光望向窗外，语气笃定：“我相信陈老是聪明人，经历了大风厂的事情，他也该看清眼下的局势了，知道之后该怎么做，不会再轻易卷入我们的纷争之中，更不会主动挡我的路。”

    赵雅却依旧不赞同，眉头微微蹙起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：“我不这么认为，我们这位陈老跟沙书记的关系可不一般，当年沙书记在基层的时候，陈老就很看重他，两人交情深厚，凭借着这份不一般的关系，我可不认为他会轻易化敌为友，今后继续跟你对着干的可能性，还是很高的。”

    在她看来，陈岩石向来认死理，又与沙瑞金渊源极深，就算谭凯不主动找他麻烦，他也未必会安分守己，说不定还会继续帮着沙瑞金，给谭凯添乱。

    谭凯闻言，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，伸手拍了拍赵雅的手背，轻声安抚道：“这你就太看不上陈老了，陈老做事，向来懂得分寸，比你想的要通透得多，他虽然跟沙瑞金关系好，但也分得清公私，更懂得审时度势，不会因为私人交情，就不顾大局，更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”

    “更何况，陈老很理智，就算他一时糊涂，失去理智，也会有人让他理智下来，你要知道，政治上，想要成为盟友，从来都不是靠交情，而是要拿出实打实的利益，没有利益作为铺垫，仅凭以前的旧关系，凭什么能成为盟友？不可能的。”

    谭凯的语气多了几分笃定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：“陈老看得明白，也比你看得懂这里面的门道，他是老干部，更是有智慧的老干部，不会做亏本的买卖，更不会拿自己的晚节冒险，只要他不挡我的路，我自然会留他一份体面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，只要让朝阳接上李涵的位置，顺利出任京州市常务副市长，京州市的核心工作就能在我的掌控之中，我在京州的话语权，也能牢牢握住，至于国资委主任的位置，让出去就让出去了，做点退让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官场博弈，适当的退让，有时候也是一种机遇，与其在一个位置上死磕，两败俱伤，不如退一步，在更重要的平台上争取，未必就达不到自己的要求，甚至能获得更多的主动权。”

    赵雅听着他的分析，脸上的担忧渐渐散去，微微点了点头，不再纠结于陈岩石的事情，话锋一转，语气带着几分凝重，说道：“对了，昨天我跟老爷子通电话，老爷子跟我说，刘省长要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刘？”谭凯闻言，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，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，“他那么快就想通了？之前在党校闭门思过，我还以为他要再待上一段时间，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赵雅微微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：“不是自己想通了，是有人专门去党校找他谈话了，具体是谁，老爷子也没细说，我估摸着，他也是扛不住压力，才决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赵雅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担忧，伸手握住谭凯的手，语气急切：“你想啊，刘省长要是回来了，重新主持省政府的工作，你这个常务副省长的权力，可就没那么大了，很多事情，也不能再由着你说了算。你可得好好想想，接下来要怎么办，别到时候被人架空，陷入被动。”

    谭凯沉默片刻，眼眸愈发深邃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，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，多了几分凝重。

    刘省长回来，意味着省政府的权力格局，又要重新洗牌，他之前的布局，很可能会被打乱，甚至会被架空，失去现有的主动权。

    但他并没有慌乱，缓缓抬起头，拍了拍赵雅的肩膀，语气沉稳而坚定，恰好落在指定结尾：“我明白的，你放心，我会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，也会找机会，跟老刘好好沟通好，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。”

    赵雅看着他坚定的神色，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，点了点头：“你心里有数就好，凡事都要小心，别太冲动，刘省长在汉东深耕多年，根基深厚，背后也有势力支撑，不好对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