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在赵立春主政汉东，一手遮天的那些年里独善其身，这份定力与智慧就足以说明他不是没有政治嗅觉的庸碌之辈。
谭凯在公开场合要求沙明朗给张海洋道歉，也不会是一时兴起，更不是不懂官场规矩。
明知道沙明朗是自己唯一的儿子，偏要让儿子向一个商人低头认错，这背后的深层意味，着实耐人寻味。
沙瑞金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，发出清脆的轻响，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冽。
在他的固有认知里，古往今来士农工商，商人从来都是社会阶层中地位最低的一等，到了现在商人的话语权依旧有限。
张海洋手握心脏跳动这样看似前景广阔的项目，在他这个省委书记眼里，也不过是一抓一大把的生意人，翻不起什么大浪，也不值得投入过多的关注。
谭凯偏偏要在这件事上较真，非要逼着沙明朗公开道歉，这很难说没有故意针对自己的意图，更像是一种刻意释放的政治信号。
既是敲打不知天高地厚的沙明朗，也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自己的底线，甚至是在向整个汉东官场表明他谭凯根基深厚，面对自己这个空降而来的省委书记，也依旧有底气。
他刚来汉东不久，脚跟尚未站稳，局势远未到稳定的地步。
赵立春虽然已经进京赴任，可他在汉东经营数十年，余威仍在，培养的一批亲信与利益伙伴依旧伺机而动。
汉大帮、秘书帮彻底消失，依旧在暗中角力，搅动着汉东的官场格局。
再加上谭凯这样根基深厚，不依附任何派系，手握经济大权的强硬人物，在汉东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，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这个时候跟与谭凯闹得太僵，正面撕破脸，只会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被动境地，更不利于自己整顿汉东的政治生态，完成中央交付的反腐与治理重任。
沉思良久，沙瑞金终于缓缓抬眼，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沙明朗身上，缓缓开口说道：“事情先不用管，明天我亲自去省政府，开诚布公地跟谭凯谈一谈，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，也好把话说开。”
沙明朗一听这话，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，连忙用力点头，脸上的委屈也消散了大半，正要开口说些感激或是抱怨的话，却被沙瑞金骤然变冷的目光狠狠打断。
眼神冰冷锐利，让他下意识地收住了到了嘴边的话。
“你先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沙瑞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，目光死死锁定着沙明朗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：“我问你，你故意去找张海洋的麻烦，故意挑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
沙明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随即一点点消失得无影无踪，眼神开始躲闪，不敢跟沙瑞金的目光对视，神色也变得慌乱起来，方才的底气与喜色荡然无存。
“我没什么意思，就是觉得那个张海洋太狂了，一点面子都不给我，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，我就是想给他个教训。”
“教训？”沙瑞金冷笑一声，死死盯着沙明朗，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怒火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在汉东这片地界，你凭什么随便给人教训？凭你是我沙瑞金的儿子？我告诉你，在汉东，我的身份不是你肆意妄为的资本！我再问你一遍，说实话，到底是什么原因，别再跟我扯这些没用的。”
沙明朗连忙低下头，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真相说出：“我确实不是故意要惹事的，我就是真心看好心脏跳动这个互联网项目，觉得它有很大的发展潜力。”
“我这几年生意做得一直不顺，投资了好几个项目都亏得一塌糊涂，手里的资金也越来越紧张，日子过得也不好过。”
“现在互联网行业正是风口正盛的时候，我想趁着这股东风，再试着投资一次，赌一把，心脏跳动这个项目，不管是赛道选择还是发展前景，都是我见过最好的，我不想错过这个翻身的机会。”
“我去找张海洋，本来是想心平气和地跟他谈谈入股的事，想拿出一笔钱，占一部分股份，可他态度太强硬了，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。”
沙瑞金静静地听着，脸色没有丝毫缓和，眼底的沉郁反而愈发浓厚，眉头也皱得更紧，“我告诉你，你最好收敛一点你的性子，夹起尾巴做人，别以为有我在你身后撑腰，就可以为所欲为。”
“成别人手里的刀，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，到最后只会引火烧身，不仅毁了你自己，还会连累我，影响我在汉东的布局。”
“汉东省的政治局势有多复杂，你根本不懂，也无法想象，我刚来这里不久，根基未稳，还没有彻底稳住局面，还在一步步清理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，这个时候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”
“有些事，是底线，是红线，谁都不能触碰，至于你要不要投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