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跑什么？那姓谭的再大的官，还能把你怎么着？”
沙明朗没有理他，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。
谭凯那句话，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上。
不是对着他说的，是当着他的面，对着那个叫张海洋的商人说的。
但每个字，都是给他听的。
沙明朗不是傻子，在国外待了八年，回国三年，虽然没进体制，但耳濡目染，多少懂一些。
谭凯那番话，明面上是护着张海洋，暗地里是在划界线，你沙明朗，你爸是省委书记，但在这件事上不好使。
“你自己打车回去，我有事先走了。”沙明朗丢下一句话，快步走向路边，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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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委大院二号楼，灯火通明
沙明朗推门进去时，客厅里空无一人，保姆迎上来，小声说：“书记在书房。”
他顾不上换鞋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，书房的门虚掩着，透出一线灯光，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。
沙瑞金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，戴着老花镜，正在看一份文件，听见门响，他抬起头看过来。
“回来了？”
沙明朗站在门口，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，刚才在路上，他想了无数种说法，想好了怎么添油加醋、怎么把自己摘干净。
可此刻面对父亲那双冷静的眼睛，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进来说。”沙瑞金摘下眼镜，放下文件。
沙明朗走过去，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没有像往常那样瘫在椅子里，而是坐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沉默了几秒，他终于开口，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从在松鹤楼门口遇到张海洋开始，到谭凯出现，到谭凯说的每一句话，都一一说了一遍。
“就是这样。”
沙瑞金没有说话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，像是在看什么，又像什么都没看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沙明朗知道，父亲在思考，在把这件事放进一个更大的框架里，去衡量它的分量。
沙明朗终于忍不住了，脸上的不爽再也压不住：“爸，谭凯这也太过分了吧？张海洋什么身份？他什么身份？一个做生意的，还要让我去给他道歉？不道歉还要在民主生活会上找茬？这不是故意的这是什么？”
“他就是利用这件事打压我，打压您！您想想，大风厂的事，他在常委会上第一个跳出来带节奏，让您和田书记下不来台，现在心脏跳动的事，他又当众给我难堪，连点面子都不留，事不过三，他这已经是第二次了！”
“爸，您不能这么坐以待毙！您是省委书记，汉东的一把手！您连我都保护不好，还说什么去动李达康、动高育良？他们那些人，眼睛都盯着呢，就看您怎么接这一招，您要是软了，以后谁还把您放在眼里？”
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起，“别乱说话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沙明朗头上。
沙瑞金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，眼神里带着警告，“有些话可以说，有些话不能说，你今天说的这些话，已经越界了。”
“谭凯同志负责省政府的工作，也是刘省长确立的下一任接班人，很有可能是我以后的搭档，经济工作也在谭凯同志手中，你说这话很不合适，也很不应该。”
“心脏跳动是不是汉东省的企业，跟省政府有什么关系都跟你没关系，你也不要被人当枪使。”
“你是我儿子，在外面代表我，别人让你针对心脏跳动就要冲上去当前锋，你有没有想过后果？”
“这不是小事，也不是一个人就能解决脱身的，没办法脱身就会很麻烦，还会在省委中影响我的决策。”
沙明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，低下头不敢再吭声。
过了很久，沙明朗才抬起头，声音低了很多，但依然带着年轻人的不甘：“爸，我知道有些话不该说，可您也得想想，您来汉东是干什么的？是当省委书记，是要落实中央的意图，要是省委书记坐不稳，达不到组织最初的目的，用不了多久...........”
他顿了顿，还是说出了那句话：“用不了多久，就该去养老了。”
沙瑞金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沙明朗继续说，“这可不是小事，您要多上心，虽说最初的名单里没有谭凯，中央压根没把他当回事，可人家现在是常务副省长，手里握着汉东的经济命脉，要是成心跟您过不去，大风厂的事是第一次，心脏跳动的事是第二次，下一次呢？事不过三，这个道理他不懂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