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在谭凯身后走进松鹤楼，穿过回廊踏上楼梯，脚步机械地跟着前面的身影，脑子里却还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几分钟的画面。
沙明朗那句心脏跳动不是汉东的企业，说得那么轻巧，那么理所当然，仿佛他们这些从首都来的创业者不过是无根的浮萍，飘到哪算哪，谁都可以踩一脚捏一把，说心里也没有不满也是不太可能的，还是隐藏着诸多不满情绪。
而谭凯的回应也着实有力，那句只要我谭凯还在汉东省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一天，谁都不能用这种方式，对待汉东的贵客。
那句话，不是对着沙明朗说的，是对着他张海洋说的。
张海洋在商海沉浮十几年，见过太多官员。
有的高高在上，有的平易近人，有的口若悬河，有的惜字如金，但从来没有一个人，用这种方式说话，身在官场总要顾及各方的影响，还要顾及政治因素。
刚刚那位面生的少年显然身份不凡，作为新上任省委书记的独生子，常务副这么开口，就能说明这里面的政治倾向，无论是在哪个角度，谭凯都选择站在省委书记的对立面。
他知道谭凯的份量，常务副省长主导汉东省经济工作，也是实际操盘手，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年，全省的财政、发改、重大项目审批，都要经过他的手。
可他也知道，省委书记的含金量。
这四个字在任何一个省都是沉甸甸的存在，这几年随着国家治理体系的调整和完善，省委书记的权力和责任都在同步增强。
他们不仅要统筹全局、把握方向，更要协调各方、推动落实。
在经济强省，省委书记的每一个决策，都可能影响成千上万企业的命运，影响数百万人的生计。
这个位置的分量，比首都那些部长只重不轻。
因为部长管的是条条，省委书记管的是块块，一方水土，一方人，一方经济，一方稳定。
谭凯刚才那番话，等于是在沙瑞金的儿子面前，划下了一条谁都不能越界的红线。
那条红线的这边，是心脏跳动一个刚刚决定把公司未来押注在汉东的创业者。
这需要多大的底气？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？
张海洋不知道，他只知道士为知己者死！
三楼包厢的门被推开。
这是一间不算豪华但规格很高的房间，陈设古雅却不张扬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，笔墨简淡，落款是省内一位早已故去的老画家。
窗边一盆兰花，开得正好，幽香若有若无，圆桌不大，刚好坐六到八个人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，餐具是青花的，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。
谭凯在主位落座，抬手示意：“张总，坐。”
张海洋被安排在谭凯右手边的位置，这是主宾的位置，纪年在谭凯左手边坐下，林朝阳坐在靠门的位置，方便招呼服务员，四个人一张桌显得空荡荡，却透着一股郑重其事的意味。
张海洋忽然有些拘谨，在首都进过国宾馆，吃过部级领导安排的宴请。
可此刻坐在这间不大的包厢里，面对这位刚刚在外面为他挡下所有风雨的常务副省长，他竟有种不知手该往哪放的局促。
谭凯端起茶杯，向张海洋示意：“张总，松鹤楼是老馆子，没什么排场，但菜做得地道，在汉东几十年，招待贵客，我都爱带到这里来。”
“贵客”两个字，又从谭凯嘴里说出来，轻描淡写，却让张海洋心里一暖。
“谭省长太客气了。”张海洋双手捧杯，语气郑重，“今天能有机会和您坐下来吃这顿饭，是我的荣幸。”
谭凯摆摆手，没有接这个话茬，他看向林朝阳，林朝阳会意，起身出去催菜。
很快，菜陆续上来。
不是什么山珍海味，都是地道的汉东家常菜，清炖蟹粉狮子头、松鼠鳜鱼、响油鳝糊、荠菜豆腐羹，还有一碟精致的酱菜，每一样都做得精细，透着老馆子的讲究。
林朝阳打开一瓶酒，是一瓶五粮液，他给每人斟上，酒香顿时弥漫开来。
谭凯端起酒杯，笑着说：“张总，这第一杯，我敬你。”
张海洋连忙举杯。
“这一杯，”谭凯说，“敬心脏跳动，敬你们这些年做出的成绩，也敬你们选择相信汉东。”
他仰头，一饮而尽。
张海洋不敢怠慢，也干了。
谭凯放下酒杯，亲自给他斟满。张海洋想抢过酒瓶，被谭凯按住了手：“今天你是客，坐着就好。”
第二杯酒再次举起。
谭凯的目光落在张海洋脸上，多了一丝郑重，“这一杯，敬刚才的事，是我照顾不周让你受惊了。”
张海洋心头一震，赶紧开口：“谭省长，您别这么说。”
谭凯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