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牌上的三个字是几十年前某位书法大家的手笔，如今漆色斑驳，却别有一种岁月沉淀的味道。
谭凯选这里招待张海洋，也有他的考量。
在汉东工作几十年，一步步做到常务副省长，这张脸早就印在了太多人的记忆里，去那些金碧辉煌的大酒店，免不了迎来送往的寒暄应酬，一顿饭吃下来比开会还累。
松鹤楼不同，来的多是老客，知根知底懂得分寸，没人会上赶着来打扰。
车在门口停下，谭凯推门下车，刚站稳，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。
张海洋和纪年先到一步，此刻正站在门廊一侧，两个人的对面站着两个年轻人。
隔着十来米的距离，谭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，但看得清张海洋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烦躁，眉头微蹙，偶尔回一句什么，语气不轻不重，却透着明显的无奈。
站在张海洋对面的两个人，一个穿着深色休闲西装，身形偏瘦，背对着谭凯，看不清脸，另一个侧身对着街道，二十七八岁模样，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倨傲，正说着什么，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那笑容不像是老朋友寒暄，倒像是............逼迫？
谭凯脚步微顿，随即加快，向那边走过去。
走近几步，年轻人的话飘进耳朵。
“我说话直，你别不爱听，首都那摊子事别以为换个地方就能躲过去，事情没有结束，不让我们入股，生意在哪都不可能做下去。”
另一个年轻人附和似的轻笑一声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清晰的威胁意味：“汉东也不是避风港，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，我们这边入股的事要还想不明白，往后在汉东............来日方长。”
张海洋脸上满是无奈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反驳，最终只是说了一句：“这事回头再说。”
谭凯的眉头微微皱起，加快脚步从侧后方走近，穿着深色休闲西装的年轻人听到脚步声，下意识回过头，此人正是沙明朗。
四目相对，沙明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从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，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。
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，把同伴往前让了让。
谭凯没有看他，目光越过沙明朗落在那另外一个年轻人身上，最后停在张海洋脸上。
张海洋迎着他的目光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，那意思是：您看到了，就这么个情况。
谭凯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清晰的穿透力，“张总，怎么了？”
那个刚才说话的年轻人转过头来，看见谭凯，愣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，谭省长。”张海洋摇摇头，语气尽量轻松，“碰到两位朋友，聊了几句。”
“朋友？”谭凯似笑非笑地看了那年轻人一眼，“刚才我听到的话，可不像是朋友之间的聊天。”
年轻人的脸色微微一变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却被沙明朗从旁边拉了拉袖子。
沙明朗的动作很轻，但意思很清楚，让他赶紧闭嘴别说了。
那年轻人显然没领会到沙明朗的暗示，或者领会了，也不想就此罢休。
“谭省长是吧？久仰大名！我们就是跟张总聊聊合作的事，正常的商业沟通，你可别误会，没什么威胁的事，也不会出现威胁，我也是一名商人，怎么会做威胁的事？”年轻人轻佻的笑笑，笑容中带着冷意。
“合作？”谭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语气依然平静，却多了一丝锐利，“什么合作用上威胁？汉东省的营商环境我也一再关注，有任何人敢破坏汉东的营商环境，省政府都不会姑息，任何人都不是例外！”
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谭凯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，继续说下去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当着我的面，威胁汉东省的投资者，也不是合作该有的态度吧？”
沙明朗的脸色彻底变了，没想到谭凯会在这个时候出现，更没想到自己这边的人会当着谭凯的面说出那么蠢的话。
沙明朗赶紧往前跨了一步，挡在同伴前面，脸上堆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：“谭省长，误会，都是误会！我们就是跟张总开个玩笑，没别的意思，心脏跳动又不是汉东的企业，跟汉东也没什么关系，也不存在破坏营商环境，我们肯定是支持营商环境建设的。”
话说得漂亮，轻描淡写地把刚才的冲突定义为玩笑，又轻飘飘地划清了心脏跳动与汉东的界限。
这样一来，刚才那些威胁的话就成了朋友间的戏谑，谭凯就算想追究，也没了立场。
沙明朗心里暗暗得意，跟着父亲来汉东这段时间里没少听人提起谭凯这位常务副省长。
说他是汉东经济工作的实际操盘手，低调沉稳很难对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