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年三十出头，创业一年，公司从四个人挤在中关村一间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，做到如今员工过百，日活八千万的行业黑马，见过太多投资人的嘴脸，经历过太多次生死攸关的融资谈判，也曾在无数个深夜对着服务器流量曲线失眠到天亮。
可此刻坐在这间安静的会客室里，他依然感到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。
不是因为谭凯的职位，他见过比常务副省长更大的官，而是因为这一次，对方提出的条件太精准了，精准到每一句话都落在他最在意的点上，精准到让他几乎怀疑汉东省是不是在他身边安插了商业间谍。
门被推开，纪年先进来，侧身让出位置，张海洋立刻站起来，看见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进来，步伐沉稳，面容平和，西装深灰，领带是藏蓝色，没有多余的点缀。
“张总，久仰。”谭凯主动伸出手，语气温和，没有居高临下的官腔，也没有刻意的热情。
张海洋握住那只手，力道适中，不卑不亢：“谭省长，打扰您了。”
“坐。”谭凯在主位坐下，示意张海洋也坐，纪年在侧面的单人沙发落座，三人的位置形成一个微妙而平等的三角。
秘书上了茶，轻轻退出去，门关上了。
“张总，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，不喜欢绕弯子，心脏跳动的情况纪总已经跟我详细说过，省里对你们的发展模式和未来潜力，有非常高的评价。”
“今天请你来，就谈一件事：汉东能为心脏跳动做什么，以及心脏跳动能为汉东带来什么。”
张海洋微微一怔。
他见过很多地方政府招商的官员，有的喜欢先摆政绩、列数据，有的喜欢谈感情、攀关系，还有的喜欢画大饼、许空愿，像谭凯这样开门见山、直入主题的，不多。
“谭省长快人快语，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。”张海洋坐直身体，声音沉稳，“心脏跳动目前的情况，纪总应该跟您介绍过，我们不是不想离开首都，事实上，首都的人力成本、办公成本、生活成本，对我们这种成长型公司来说，已经是越来越沉重的负担，我们一直在考察全国各地的选址，，各地给出的政策也都很优厚。”
“但汉东这次提出的条件，确实让我们非常心动，尤其是光明峰项目的地块位置和配套规划，完全符合我们未来三到五年的发展需要。”
“可是............”
张海洋话锋一转，语气坦诚中带着一丝凝重，“谭省长，我不瞒您说，我担心的不是政策，不是土地，不是资金，这些条件，汉东给的是最好的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我担心的是别的。”
纪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没有开口，他知道张海洋在说什么。
谭凯也没有装糊涂，目光平静而坦然：“张总指的是首都那边的麻烦？”
张海洋没有否认，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又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，“不瞒您说，我在首都得罪了人。”
“不是商业竞争，也不是股权纠纷，就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节，对方的背景比我深得多。”
“这几年我一直待在首都，就是觉得天子脚下，再大的背景也不敢太出格。”
“可这次如果真的把公司重心迁到汉东，离开那个环境............”
谭凯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看着张海洋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张总，我不准备让心脏跳动现在就搬迁。”
“我说的是，”谭凯缓缓道，“你们下一轮扩张的时候，把汉东作为重点考虑的区域，总部不一定要全搬过来，研发中心、运营中心、或者某一个核心事业部，先落下来，跑起来，等这边团队成熟了，业务站稳了，再考虑进一步的整合。”
“这样，你在首都的根基不动，那边的麻烦暂时不会追过来，而汉东这边，从第一天开始，就会给你一个完整的、安全的发展环境。”
张海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他预想的方案，谭凯没有要求他立刻站队，没有把他架在要么来汉东，要么继续困在首都的两难选择里，给了他一条中间路，一条退可守进可攻的路。
这不是施压，这是保护。
“至于你担心的那些事。”谭凯继续说，语气依然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、什么背景，只要他在汉东的地界上找你麻烦，无论是对你个人，还是对公司，还是对你团队的任何一个成员，你随时来省政府，随时到我办公室。”
“白天来，我白天在，晚上来，我晚上在，你自己来，我见，你让公司任何一个人来，我也见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