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紧绷的余韵，谭凯没有片刻停留，几乎是紧跟着沙瑞金的脚步，第一个从侧门离开了会议室。
他没有跟任何同僚进行眼神交流，步履平稳而迅速，径直走向电梯。
深知刚才那番率先发言，客观上已经让他处在了某种微妙的焦点位置。
有人或许会暗暗佩服他的胆识，有人可能会认为他是在借机站队或示好于其他不满的常委，更有人可能已经在心里给他打上了出头鸟标签。
但这都不是谭凯的本意，更不是他此刻想看到的局面。
他无意站队，无论是高育良、李达康还是沙瑞金。
所有的出发点仅仅是基于对汉东经济工作可能受到冲击的担忧，是基于自保的本能。
现在不是沾沾自喜或忧虑的时候，而是必须尽快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眼中抽身，回归到自己常务副省长的日常轨道上去。
走得越快，越能表明他并无他意，只是就事论事。
.............
省委书记办公室。
沙瑞金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办公桌后，而是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口，看着楼下大院里的车流无声地移动。
轻轻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。”
田国富推门进来，看到沙瑞金的背影，脚步顿了一下，脸上也带着一丝凝重和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，反手关上门，走到沙发旁，却没有坐下。
“沙书记。”田国富低声唤道。
沙瑞金没有回头，依旧看着窗外。
办公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。田国富心里暗自叹了口气，涌起一股无奈。
平心而论，今天常委会上这个局面，某种程度上他也有所预感。
调任汉东这半年，对这里的水深感触颇深。
能坐进省委常委会那间屋子的人，哪一个不是从无数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？哪一个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和足以自恃的政绩资本？
没有一个是简单的，也没有一个是真正好对付的软柿子。
正因为不好对付，做事才更需要讲究策略和节奏，要沉得住气，懂得步步为营。
纪委的监督权固然重要，是利器，但这把利器如何使用，何时使用，用在何处，都极有讲究。
监督本身也有其局限性，不可能替代正常的行政管理和发展职能。
如果监督变成了悬在所有部门头顶，随时可能落下的剑，其结果很可能不是风清气正，而是人人自危，最终损害的是整个系统运行的效率。
他之前不是没有委婉地向沙瑞金表达过类似的顾虑，提醒过步子不宜迈得太大，但沙瑞金新官上任，又带着中央的明确意图和强烈的个人风格，决心要通过一场雷霆手段快速打开局面，树立权威。
作为省纪委书记，在政治原则和人事关系上，必须与书记保持高度一致，全力推进。
劝，劝不住，拦，更不可能。
今天常委会上谭凯等人看似集体建言，实则软性抵制的结果，现在看来似乎也就不那么奇怪，这是汉东固有政治生态对新任一把手过于激进政策的一种本能反弹。
沙瑞金终于转过身，脸上已经没有了会议结束时的铁青，但依旧笼罩着一层寒霜，“这个谭凯，到底是什么路数？”
他问得直接，今天会议上，正是谭凯那番看似公允、实则四两拨千斤的尺度论，巧妙地带偏了节奏，引发了后续一连串的意外，最终让他的立威意图几乎落空。
这个人，必须重新审视。
田国富略一沉吟，如实回答：“谭凯同志在汉东工作超过二十年，从基层做起，一步步做到常务副省长，根基很深。”
“他是技术官僚出身，对国家宏观经济政策和省内产业情况非常熟悉，是汉东经济工作的实际操盘手之一，作风向来低调务实，不参与明显的派系纷争，与赵立春时代保持了一定距离，也因此，他在省委班子里比较超然，说话有一定分量。”
“论搞经济、抓落实，他和李达康是汉东公认的两把好手。”
“不同的是，李达康风格高调强势，喜欢搞大项目、大工程，声势很大，谭凯则低调得多，更注重产业布局、结构调整和风险防控，像是精算师和操盘手。”
“两人在经济工作上都有很深的见地和一套自己的办法，落实能力都很强。”
“超然？分量？”沙瑞金咀嚼着这两个词，嘴角勾起一丝冷意。
今天会议上，谭凯可一点不超然，他的分量，恰恰用在了最让沙瑞金难受的地方。
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。
脑海中，来到汉东前所接受的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