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不能坐稳常务副省长的位置？

    刘省长回来后，省政府的一号位谁属？

    这些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，而是在当下的汉东根本由不得他去做选择题。

    谭凯开口，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局势不明朗的时候，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之前，无论如何都不能当出头鸟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胆怯，是生存智慧，更是对权力运行规律的清醒认知。

    汉东这台庞大的机器，内部齿轮正在重新咬合，发出刺耳的磨合声。

    沙瑞金是那个强力介入的扳手，他要拧紧什么，或者拧松什么，目前谁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高育良在临时主持的位置上，会甘心让出主导权吗？

    李达康那股锐气，是会与新书记的节奏碰撞还是契合？

    这两人是最危险的，也是最有可能成为开刀对象的！

    有老爷子在首都坐镇，敢打谭凯的主意也不会是第一个，暂时是安全的！

    他就像一艘航行在这片湍流中的船，船长的职责不是去改变洋流的方向，而是在任何风浪中稳住船身，保证航向不偏，并时刻寻找可以安全通过的航道，冒然加速冲进浪涛中心，或者试图掉头逆行，都可能导致倾覆。

    谭凯的语气平添了几分底气，但这份底气更多是对妻子的一种安抚，“有老爷子在首都坐镇，想把这把火烧到我身上，也没那么容易。”

    这是事实，老爷子多年积累的人脉和影响力是一把无形的保护伞，只要谭凯自己不越界，不主动卷入核心争斗，这把伞就能在很大程度上为他遮风挡雨。

    当然，前提是沙瑞金不乱来，不搞那种不顾一切的“新官上任三把火”。

    从沙瑞金目前的动作看，先调研拉拢纪委，似乎是个讲究策略和程序的人，这多少让谭凯安心一些。

    “说到底，省政府负责的，主要还是单一的经济工作板块。”谭凯像是在梳理思路，又像是在说服赵雅，更是在坚定自己的立场，“把这一块做扎实了，做出增量，做出亮点，这就是最大的政治，也是最硬的底气，其他的不是我们的负责区域，碰了，反而落人口实，授人以柄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了赵老书房里那杯微凉的龙井，想起了那句负责的是经济板块。

    老爷子看得透彻，汉东症结或许在别处，但谭凯的棋盘，只能是经济。

    把棋盘外的胜负心收起来，专注于自己格子里的一兵一卒，才是长久之道。

    “那你下一步具体打算怎么办？就这么干等着？”赵雅的问话拉回了他的思绪，语气缓和了不少，但担忧未褪。

    “下一步，还是以经济为主。”谭凯转过身，走回沙发坐下，神态恢复了往常工作时的笃定，“而且，要找新的增长点，要有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抓手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谭凯看向赵雅，问道：“对了，我记得你表哥纪年前段时间是不是投了个新项目，好像是做短视频的，名字挺特别，叫心脏跳动？”

    赵雅微微一怔，随即眼睛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是个聪明的女人，瞬间就明白了丈夫的弦外之音。

    在当前这个舆论能瞬间点燃、发酵的时代，一个掌握在手里，有潜力的新型视频平台，其价值绝不仅仅在于经济投资回报。

    项目真的做大做强，对汉东省的经济也会有好处，省政府的工作政绩也不会比谁差。

    “是有这么个项目，”赵雅点头，思维也活络起来，“纪年在互联网圈子里折腾了十几年，这次好像挺看好这个方向，说是抓住了年轻用户的什么即时兴趣和情绪共鸣，我一会儿就去给他打个电话，让他抽空来汉东一趟，跟你详细聊聊？”

    “不，”谭凯摆摆手，做出了一个让赵雅有些意外的决定，“电话我来打，我直接跟他约时间。”

    赵雅惊讶地看过去：“你这么看好这个心脏跳动？需要你亲自出面约谈？”

    在她印象里，丈夫对于具体的商业项目，尤其是这种初创期的互联网项目，通常持审慎观察态度，很少如此主动地表露兴趣。

    谭凯没有否认，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属于决策者的锐利，“这不是看不看好的问题，数字经济、新媒体产业是我认为未来发展的重点方向，也应该是省政府下一阶段产业政策扶持和发展的重心之一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语官方而严谨，但赵雅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。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项目，这可能是一步棋。

    一步既能贴合高层鼓励创新的政策导向，做出经济新亮点的项目，也可能是一步在未来某些复杂局面下，能掌握信息出口、影响舆论走向的暗棋。

    在汉东，经济工作从来都不只是经济工作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赵雅深深看了丈夫一眼，刚才的焦虑消散了许多，“那你跟他好好聊，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，或者从家里探探对这个领域的风向，你随时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