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凯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，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，霓虹闪烁，一片繁华景象，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光明峰项目、山水集团、赵瑞龙，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打转，像一团乱麻，找不到头绪。
更让他头疼的是李达康的态度，这位市委书记太急了，急着要政绩，急着要推动项目，急着要在沙瑞金到任前做出成绩。
沙瑞金空降省委一把手，对汉东现有的权力结构是巨大冲击，每个人都想在新一把手面前留下好印象，都想巩固自己的位置，李达康想用光明峰项目证明自己的能力，证明京州的发展离不开他，也是必然的。
这一次首都传达的信号是多方面的，谁都能看到影响带来的严重后果，全都是不能忽视的压力。
要忽视那些压力是肯定行不通的，政治信号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传达，要严格的按照规定来，那才是应对的最好途径。
谭凯睁开眼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
京州这些年发展确实快，高楼大厦拔地而起，马路拓宽了，地铁通了，商场多了，可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，老百姓的钱包有没有富起来，那也是政府要关注的。
这让他不由想起了老爷子的话：“汉东的经济表面上看是传统产业升级的问题，但真正的症结是本地帮的不择手段。”
谭凯在汉东工作二十多年，亲眼见证了这里的变化。
九十年代末，汉东还是个中等偏下的省份，工业基础薄弱，农业占比高，财政收入紧张，是赵立春那批干部，硬是带着汉东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招商引资，建开发区，修高速公路，搞国有企业改制，一桩桩一件件，把汉东的经济搞上去了。
那个时候大家是真想做事，真想改变汉东的面貌。
可是后来呢？
经济上去了，权力也集中了。
有些人开始不满足于正当的政绩，想要更多的利益，更多的控制，更多的特权。
山水集团就是典型的例子，赵家一手扶持起来的企业。
他不是没想过要调查，但是前路看不到光亮，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冒险。
查？怎么查？查谁？山水集团的手续从表面看都是合法的，每一个项目都有批文，每一次扩张都有理由，就算真有问题，也一定是藏在复杂的股权结构里，藏在隐秘的利益输送里，没有确凿证据，动不了。
不查？那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，矛盾一次次积累，迟早会爆发。
汉东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？是稳定的发展环境，是健康的经济生态，是能让企业安心经营，让群众安心生活的制度保障。
谭凯坐直身体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不管上面怎么斗，不管谁来谁走，他的定位不会变，就是搞经济，就是抓发展。
这是他的职责，也是他的优势。
在汉东，懂经济、能抓经济的干部不多，能把经济工作做到他这个程度的更少，这就是他的底气。
老爷子在给的承诺不是假的，有老爷子的关系，还有他在经济工作上的实绩，战火烧不到他身上。
他要做的就是沉下心来，把汉东的经济搞上去，把该解决的问题解决好。
至于其他的...........谭凯摇摇头，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。
沙瑞金来了又怎样，高育良和李达康斗得再凶又怎样，只要他不掺和，只要他守住经济工作这条线，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。
.............
同一时间，汉东省北部山区。
沙瑞金结束了一天的调研，回到县招待所。
这是个老旧的招待所，条件简陋，但收拾得干净。
“沙书记，您累了一天，早点休息吧。”秘书白志迪轻声说。
沙瑞金点点头，但没有立刻回房间，站在招待所二楼的走廊上，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区。
这里离京州两百多公里，经济落后，交通不便，是汉东最穷的几个县之一。
他来这里，不是偶然。
作为即将上任的省委一把手，他完全可以先去坐镇，熟悉情况听取汇报，但他没有，选择了直接下基层从最穷的地方开始看起。
这些都是有理由的，一定是有原因，而且跟汉东省的乱局有关。
省委书记坐镇中枢，要的是局面的稳定，那才是符合要求的第一位，别的都要放在一边。
省委中的勾心斗角要避免，还要掌控省委书记该有的权力，需要在省委中占据绝对的主动。
“沙书记。”白志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沙瑞金回过头看着他，眼里带着询问。
白志迪压低声音：“田国富书记来了。”
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