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凯靠在办公椅上，指尖轻叩杯沿，目光落在窗外的政府大楼，看似平静，心底却已掀起细微的波澜，吴春林这一趟亲自登门，不是单纯试探那么简单。
他在汉东的官场里摸爬滚打了整整三十年，从基层县城的办事员做起，一步步熬过乡镇、地市，直至坐到如今常务副省长的位置，每一步都踩得扎实，也看得通透。
汉东这地界，前几年是赵立春的天下，一手遮天，顺者昌逆者亡，多少干部削尖了脑袋想攀附，多少常委看他脸色行事，唯有谭凯，自始至终守着底线。
后台是其中之一，其次是不染指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纠葛，深耕经济领域，凭实打实的政绩站稳脚跟。
赵立春曾想拉拢他，让他分管更核心的领域，却都被他委婉回绝。
久而久之，赵立春虽有不满，也只能无奈退让。
谁让谭凯手里握着汉东经济的半壁江山，动他就等于动了汉东的根基。
正因如此，省委常委里不少人对他忌惮又疏远。
习惯了看上级脸色行事，习惯了抱团取暖，谭凯独来独往不结党营私，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保持清醒，甚至敢在常委会上提出与赵立春相悖的意见。
他们忌惮的从来不是他的职位，而是他那份不依附任何人的底气，以及那份能站在首都的高度，看透汉东官场迷局的通透。
谭凯收回目光，看向坐在对面的吴春林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吴春林来汉东不到三年，空降担任组织部长，在赵立春一手遮天的那几年里能做到不站队，保持安全距离，这份分寸感拿捏的恰到好处。
汉东的组织部部长，历来是赵家的“自己人”，吴春林能独善其身，要么是背景深厚，要么是心思极深，谭凯更倾向于后者。
此刻，吴春林端着茶杯，却没有心思品尝，指尖微微发紧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。
这是他来汉东三年来，最煎熬的一段日子。
新省委书记空降的消息传来，全省官场震动，表面上看是首都部长下派，彰显中央对汉东的重视，是实打实的重用，但吴春林心底，却总有一丝不安。
他干了半辈子组织工作，最擅长的就是从工作安排、人事调动里捕捉蛛丝马迹。
省委组织部如此，中央组织部更是如此，每一次调动，每一次任免，背后都有深层的考量，从不会无的放矢。
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，看似是风光进京，担任人大相关职务，衣锦还乡，可吴春林却从汉东省内不寻常的气氛里，嗅到了不对劲。
赵立春离任后，汉东省内的人事调动异常频繁。
更反常的是谭凯，不久前被派往首都开会，会议结束后，没有按时返回汉东，而是被留在首都参与了一场不对外公开的座谈。
还有刘省长，原本在中央党校的学习期限到了，突然延长学习时间，归期未定。
这一连串的反常，让吴春林坐立难安。
组织工作最忌冒进，尤其是在权力交替局势不明朗的时候，多说一句话，多做一件越界的事，都可能引火烧身。
新书记空降，背景深厚，来意不明。
赵立春进京，疑点重重。
谭凯、刘省长的异常动向，更是让局势变得愈发复杂。
他不敢乱来，更不敢在常委会上乱发言，只能亲自来到谭凯的办公室，想探探谭凯的口风。
谭凯在汉东官场深耕三十年，根基深厚，又能不看赵立春脸色行事，必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，其次是谭凯的态度很可能会影响到汉东省内不少干部的选择，也能让他看清当下的局势。
吴春林终于打破沉默，语气尽量平和，却还是难掩一丝试探，“沙书记空降的消息，你也听说了，这段时间省内局势微妙，组织部这边很多工作都不好推进，尤其是公安厅厅长和分管政法、民生的副省长人选，争议很大，我今天来，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，毕竟你在汉东工作多年，看得比我透彻。”
谭凯闻言，缓缓放下茶杯，指尖摩挲着杯壁，心底冷笑一声。
他当然知道吴春林的心思，无非是想借他的态度试探首都的态度规避风险。
在汉东几十年，见多了这种干部，早已见怪不怪，不是那么在意。
他本想严词拒绝，明确表示自己不愿插手人事安排，可转念一想，吴春林毕竟是组织部长，此刻局势不明，关系闹僵日后难免会有不必要的麻烦。
谭凯沉默片刻，也没有拒绝：“春林同志，你也知道，我分管的是经济工作，人事方面的事，历来是组织部的职责范围，我不便多言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顿了顿，目光看向吴春林，眼底带着一丝深意：“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