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进。”
门推开，进来的是省委常委、组织部长吴春林。
谭凯有些意外，立刻从办公桌后站起身，笑着迎了上去，“春林同志，怎么亲自过来了？”
“谭省长客气了。”吴春林五十出头，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，脸上带着组织干部特有的那种温和而严谨的笑容，“正好在省委楼那边开完会，顺路过来看看，没打扰你工作吧？”
“哪里的话，坐。”
谭凯引着吴春林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，亲自从柜子里取出茶叶罐，上好的武夷岩茶。
“尝尝这个，岩茶，暖胃。”谭凯泡茶的动作流畅自然，心里却在快速盘算。
组织部长顺路来访，从来都不是真的顺路。
吴春林管着省管干部的帽子，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有深意，更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。
新书记沙瑞金即将到任，刘省长在党校学习，高育良临时主持工作，汉东的权力结构正处于最微妙的阶段。
“好茶。”
吴春林接过茶杯，轻轻闻了闻，品了一口，“香气醇厚，回甘也好，谭省长懂茶。”
“我哪懂，就是喝个味道。”谭凯笑着在自己对面的沙发坐下，“年底了，干部考核、班子调整，组织部可是最辛苦的时候，怎么有时间来我这？”
“是啊，年年如此。”吴春林叹了口气，“今年尤其复杂，有些干部的任职年限到了，有些岗位需要优化配备，还有一些特殊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了谭凯一眼。
谭凯只是点头，并不接话，端起茶杯慢慢喝着，等着吴春林继续说下去。
两人就这样聊了十几分钟，从今年的经济聊到明年的工作展望，从干部年轻化，聊到基层党建创新。
话题绕来绕去，就是不碰实质内容，谭凯应对得滴水不漏，该附和时附和，该感慨时感慨，但绝不主动提起任何具体的人具体的事。
这是官场对话的艺术，谁先露出底牌，谁就失了先机。
吴春林终于放下茶杯，“老谭，其实今天来，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谭凯心里一动，面上依旧平静：“只要是我了解的，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“是关于祁同伟同志。”吴春林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，“他担任公安厅厅长已经四年多了，表现不错，省委组织部这边正在考虑给他加加担子。”
谭凯没有立刻回应，而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加担子？”
“嗯。”吴春林点头，“省里空出一个副省长的位置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，祁同伟同志是合适的人选之一，如果担任副省长，他还会继续兼任公安厅厅长，但工作重心会更多地向省政府这边倾斜。”
谭凯慢慢放下茶杯，算是听明白了。
这不是普通的干部调整征求意见，这是试探，是站队前的摸底。
祁同伟是谁的人？
高育良最得意的门生，汉大帮在政法系统的核心干将。
在这个时间点推动祁同伟上位副省长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高育良要在沙瑞金到任前，尽可能地巩固自己的势力范围！
一个兼任副省长的公安厅长，和一个单纯的公安厅长，政治分量天差地别！
在省政府班子会议上，祁同伟将拥有正式的一票，协调政法系统与政府经济工作时也能名正言顺地介入！
而这对于谭凯来说，意味着他作为常务副省长，在省政府里将多出一个需要时刻警惕的对象。
一个背后站着高育良，很可能并不把他这个专注于经济的常务副省长放在眼里的同僚。
大风厂是局部问题，是京州市范围内可以处理的矛盾。
但副省长的人选，是必须上省委常委会讨论表决的重大人事安排，背后牵扯的，是汉东最高权力层的博弈。
“祁同伟同志能力是有的。”谭凯终于开口，语气客观得像是在做干部考核评价，“公安工作抓得不错，这几年全省治安形势持续好转，命案破案率连续三年排名全国前列。这是实打实的成绩。”
吴春林认真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“不过，”谭凯话锋一转，“副省长这个岗位，要求可能更高一些，不仅要懂政法，还要有统筹全局协调各方的能力，政府工作千头万绪，经济、民生、社会建设方方面面都要顾及。”
“祁同伟同志在公安厅长的位置坐的不错，到省政府的工作能不能做好，谁都不清楚。”
吴春林点点头，表示理解，“所以组织部也在全面考察，祁同伟同志在省委党校中青班学习时，成绩很突出，特别是关于社会治理现代化的文章得到了中央党校老师的很高评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