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第152章
泛红,沉默像潮水漫过院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乖,以后可以打电话、开视频呀。”

    陈修手忙脚乱掏纸巾,挨个擦那些滚下脸颊的泪珠,“叔叔也能带小葫芦他们去找你玩。

    不哭了啊,再哭眼睛要疼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生怕谁先呜咽出声——那必定引发一连串的泪河,届时谁也拦不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叔真会带我们去?”

    小葫芦抬起湿漉漉的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陈修点头,语气认真,“叔叔从不骗人,对不对果宝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,那孩子身上流着与妻子同源的血,探望本就是应当的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拉钩!”

    小葫芦伸出小指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修只得依次和五只小手钩在一起,念着“一百年不许变”

    ,才将那场蓄势待发的集体呜咽按回肚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许荭米晃了晃杯中残酒,忽然问:“这玫瑰酿很特别,市面上能买到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已经请村里帮忙装瓶了,会连同些本地特产一起寄到上海。”

    陈修笑道,“本来担心你们路上行李多,现在倒正好——省得拎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青石板路上,阿修目送那一老一少的身影慢慢融入夜色。

    许荭米站在民宿的廊檐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那道深浅不一的木纹——那是多年前妹妹学雕刻时留下的第一道刻痕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夏夏说的那个木雕,是尊踏浪的鲛人吧?”

    她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某种遥远的回响,“豆豆十八岁那年,说要雕个能在陆地上行走的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修转过身,檐灯在他肩上投下温润的光晕。”还在后院的茶室养着。

    这些年换过三次桐油,鳞片在晨光里会泛出淡青色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明天不用急着赶飞机,第一班航班总是容易延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荭米低头笑了。

    这个笑和会议室里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不同,眼角牵起细密的纹路,像突然卸下了什么重物。”其实我改签了。

    改成傍晚那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夜风穿过天井,带来远处厨房里隐约的甜香。

    那是昨天剩下的玫瑰馅料在陶瓮里缓慢发酵的气息。

    许荭米深深吸了一口气,忽然说起完全不相干的事:“小时候家里穷,过年买不起烟花。

    豆豆就用刨花卷成筒,在末端撒上铁粉。

    点燃时会迸出细碎的金色火星,能持续三秒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秒之后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之后她就拉着我在黑暗里奔跑,说我们要比光跑得更快。”

    许荭米望向客栈深处那扇透着暖光的窗,“可人怎么能跑得过时间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修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。

    纸包被体温焐得微温,展开是两枚掌心大小的饼,酥皮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淡金色。”今早烤的。

    用的苍山的晚玫瑰,糖渍了整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荭米接过时指尖轻颤。

    饼身还带着余温,那种温度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夜,妹妹把冻红的手贴在她脸颊上的触感。

    她咬下一口,酥皮簌簌落在掌心,内馅的玫瑰瓣保持着完整的形态,齿间涌起山野清晨的露水气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她总是记得。”

    许荭米轻声说,像在对自己低语,“记得我讨厌工厂生产的甜腻,记得我偏爱带着晨露的花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客栈深处传来木楼梯的吱呀声。

    许荭豆披着件宽大的手织披肩走出来,发梢还沾着工作室里的檀木屑。”姐,铃铛非要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小女孩从她身后探出头,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团用芭蕉叶包裹的物件。

    叶片层层展开,露出个尚未完工的木雕:是两只交叠的手,大的那只掌心向上,小的那只轻轻搭在上面,指甲盖大小的拇指正努力雕出月牙形的弧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姨你看,”

    铃铛的声音里透着熬夜的沙哑,“这是阿太的手牵着我的手。

    阿太说,等她一百岁的时候,我的手就能完全包住她的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荭米蹲下身,指尖悬在木雕上方,始终没有真正触碰。

    月光照亮木纹里细腻的走向,那些年轮在刀锋下显露出温柔的弧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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