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后不远处,几十个食盆依次排开。
一群大人围在边上,兴致盎然地瞧着这小姑娘调遣“千军万马”
,纷纷举着手机记录下这通灵性十足的场面。
许荭米早已放弃了在此约束女儿的念头,任由她沉浸在这份独特的快乐里。
她有些无奈地想,这丫头如今的行事做派,越发像极了幼年时的许荭豆,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然而看着女儿笑得眉眼弯弯、畅快淋漓的模样,许荭米自己都未曾察觉,心底那份对此地生活的疏离与抗拒,正悄然冰释,于暮色四合中化作一丝无声的柔和。
“呜咪——”
那只花斑猫轻盈地跃起,准确落进女孩环抱的双臂间,毛茸茸的脑袋反复磨蹭着她的下巴。
“开饭啦,都守好规矩不许挤。”
小铃铛等到猫狗都在食盆前排成整齐的一列,才移开挡在走廊前的身子。
唯独那只爱撒娇的花猫被刻意留在了队列之外。
“陈修叔!”
望见院门处熟悉的身影,小姑娘眼睛霎时亮了起来,像只雀跃的云雀般扑向来人。
此刻檐下的燕巢早已归于寂静,不必担心惊扰那些敏感的羽族。
“今晚想不想尝尝叔叔烤的鸭子?”
陈修举起手中肥硕的禽类,眼角漾出温和的笑纹。
“想!”
小姑娘喉间不自觉地滚动,瞳仁里映着炉火将燃未燃的光。
“小馋嘴,先去玩会儿,鸭子好了叫你。”
他揉了揉女孩的发顶,转身提起那捆晒干的松针。
院角并排蹲着两只陶土烤炉,炉壁已呈深褐龟裂状——据说是太爷爷那辈传下的老物件,连夯筑炉体的泥料都是专程从滇南驮来的。
宜良烤鸭与小刀鸭都需借这般暗炉慢炙,其中门道与北方挂炉技法虽有相通,却另藏一方水土的秘辛。
他折回灶间,按着故纸堆里寻来的古法处置鸭胚。
刘文的手记早已泛黄,但步骤仍清晰如昨。
小刀鸭则省事许多。
虽同属炙烤,选材与辅料却有云泥之别。
专挑散养足四十日的雏鸭,肉质停在将盈未柴的微妙界限。
这类鸭脖颈纤长,身形如弯刃,故得此名。
待两类鸭胚皆腌渍入味,灶台上已摆开阵势。
既已起灶,索性便做全鸭席罢。
昆阳卤鸭需取滇地十余味草药入卤,那坛老汤凝着晋宁百年的香醇,如今已列入春城非遗名录。
做法虽承自金陵古法,滋味却早染透高原风土。
砂锅里文山番鸭正与花蛤、三七共舞,汤色渐成乳白。
旁侧八宝鸭腹中藏尽山珍,无为鸭在椒盐里舒展羽翼,樟茶鸭浸润川西烟岚,永州血鸭泼洒潇湘烈艳。
酸辣鸭杂在铜锅里沸腾,那股子酣畅让人想起岭南柠檬鸭的俏皮。
至于需经时光雕琢的酱板鸭,今日是赶不及了。
“炉温够了。”
小月的声音从院中传来。
他拎起竹篮跨出门槛,篮里满当的鸭胚在夕照下泛着蜜色光泽。
既备了这许多,自然要让左邻右舍都沾沾荤腥。
“把陶盘与豆腐取来。”
陈修嘱咐道。
炙鸭时需在下方承托瓷盘,既防油坠炉火生烟,又可将豆腐置于盘中同炙。
经典配搭本是臭豆腐,然众人口味各异,索性换了寻常豆干,反倒更显妥帖。
“哟,我们风少爷竟下得了庖厨?”
老班背着手晃到炉边,戏谑的火星溅在话音里。
“大学后才胡乱学的。”
年轻人耳根蓦地烧起来,不知是炉火太旺,还是被揭了旧疤。
从前在老班家蹭饭的光景忽地翻涌上来——师娘若不在,便是师兄师姐轮流掌勺。
当年的自己总能寻由头躲开灶台,整整三年未曾沾过锅铲。
如今回想,那理直气壮的白食模样,确是该挨几句数落。
“鬼信你。”
老班从鼻子里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