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在他臂弯里扭动,像条不安分的小鱼。
陈父端着竹筛从廊下走来,皱纹里漾开温厚的笑意:“爱吃就好,明日爷爷还给你做。”
老人望着小姑娘扑闪的睫毛,心里某处忽然柔软起来——这不正是他们老两口念叨过无数回的小孙女模样么?晨光落在她翘起的发梢上,金茸茸的,让人看着便生出暖意。
陈家二老对抱孙儿一事期盼已久,眼见陈楠星迟迟未成家,如今见到小铃铛这般伶俐模样,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“阿修,快来用早饭。”
陈父满面春风地招呼陈修,“今晨与你伯母备了蒸饭包油条和蟹黄汤包,油条都是现裹的,我去给你卷上。”
陈修应了声,将小铃铛稳稳抱在怀中入座。
不多时,陈父便托着两笼汤包与两只青布包裹的圆筒走来。
“伯母可曾用过?您二老莫不是又忙得顾不上吃?”
陈修望了眼厨房方向。
“我们早用过了。
你伯母正唤楠楠起身呢。”
陈父笑纹里渗出宠溺,“这丫头总说要开店,自己倒比客人贪睡。”
“二老不妨多住些时日,正好帮楠楠将店铺张罗起来。”
“我们也有此意,只是总叨扰你,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陈父拆开青布包,露出乌亮润泽的饭团,“连洒扫这般小事,凤姨与昌叔都不许我们沾手。
你快尝尝这乌饭团,甜咸各一,看合不合胃口。”
那乌饭并非寻常黑米,乃是取乌桕嫩叶捣汁浸米,蒸熟后泛着青黛色的光泽。
虽与江南粢饭团形制相类,金陵人吃来却更添几分随性。
如今肯循古法制作乌饭的铺子,城里已寻不出几家了。
“这样费心的早饭...”
陈修接过温热的饭团,指尖传来竹叶的清香。
“不值当什么。”
陈父摆手笑道,“我们老两口做不了大事,整治早饭还算得心应手。”
陈修先咬了口甜饭团,酥脆的老油条在齿间迸开细响——这声响便是好油条的明证。
彩云之南虽有饵块裹油条的吃法,滋味终究与这江南风物不同。
“伯母好手艺。”
陈修又尝了口汤包,“从前在沪上读书时,我去金陵访友尝过这般滋味。”
“合口便好。”
陈父见他吃得香,眼角笑纹更深,“呀,忘了豆浆。
你且慢用,我去取来。”
小铃铛倚在陈修臂弯里,眼巴巴望着汤汁晶莹的汤包,虽已用过早饭,仍忍不住执起小筷。
“当心烫着。”
陈修轻声提醒。
“晓得的,晨起已吃过一个了。”
小姑娘说得认真。
待陈父端来浮着豆皮的热豆浆时,陈修面前的蒸笼已空了大半。
“明日我去市集寻些鸭油,给你们 ** 油酥烧饼。”
陈父瞧着年轻人吃饭的模样,心里盘算起来,“那才叫香呢。”
“鸭油不必去市集买。”
陈修拭了拭嘴角,“如今市面上的鸭多是用饲料催肥的。
我同学家专养山林麻鸭,明日我去民宿取些来,正好请二老尝尝宜良烤鸭。”
他顿了顿又道:“这烤鸭的方子原是借鉴金陵古法,经几代人琢磨,如今已成我们那儿的非遗手艺。
当年龙云先生尝过,还特意题了字呢。”
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饭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小铃铛悄悄扯了扯陈修的衣袖,他便将最后一只汤包夹到她的小碟里,瓷匙碰着碗沿,发出清脆的叮咚声。
国学大家钱穆与冰心等名士,连同西南联大的青年学子们,逢着节假时日,总爱乘上滇越铁路那列慢悠悠的绿皮火车,特地赶到狗街,只为尝一口地道的烤鸭。
早年更有不少人专程从昆明赶来,清晨搭车而至,饱餐一顿后,傍晚再乘着暮色归去。
如今村里的民宿也备着这道菜,沿用的仍是当年刘文一脉相传的古法手艺。
但他们若自家想吃,图的是那股子热闹劲儿和亲手料理的趣味,故而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