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近问道。
“抽根烟,歇口气。”
向东叔递来一支烟,笑容里带着感慨,“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出息,名声都传到外面去了。”
“不过是运气好罢了。
这些鸟为什么飞来,谁也说不准,说不定下午就结伴飞走了呢。”
陈修接过烟,语气漫不经心。
“你真什么都没做?”
向东叔凑近些许,压低嗓音,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“向东叔,您也太抬举我了。
这种事,我哪有什么本事操控?”
陈修摊手,神情无奈。
“那就当是老天赏你的吧。”
向东叔摇摇头,不再追问,只望着眼前景象轻声叹道,“如今的云苗村,我都快认不出来了。”
往日寂静的村落如今熙攘起来。
清晨走过镇口时,石板路上已聚着不少陌生面孔,笑语声漫过老屋檐角。
“明 ** 那客栈便要住满三百人。”
向东叔站在院墙边,望着巷弄里流动的人影,“搁在从前,整月也见不着这许多外客。”
陈修倚着木门笑了笑:“眼下热闹,多是因扬阿公的事迹传开了。
人们或是好奇,或是敬仰——这样的来客,终如潮水,涨得快退得也急。
待我们的影像传遍各处,能引来真正为山水风情停留之人,那才算扎下了根。”
“你们年轻人眼界开阔,自然不只看眼前三寸光景。”
向东叔搓了搓粗糙的手掌,“你花婶这些日子嘴角总挂着笑,见人便夸你与谢家那小子。
连荭荭的制衣坊也添了许多订单,这份情谊,叔记在心里。”
“该是我的那份好处,荭荭姐早已算得分明。
彼此成全的事,道谢反倒生分了。”
陈修摆摆手,目光投向远处青灰色的山脊。
“成,不提这个。”
向东叔朗笑两声,随即压低嗓音,“省城那些学者专家不日便要抵达,上边催问过好几回了。”
“接待的事我可应付不来。”
陈修挑眉,语气里带着三分玩笑,“怕是要得罪人。”
“得罪便得罪!”
向东叔浑不在意地挥动胳膊,“难道他们还能将手伸进云苗村的田埂里指画不成?”
这些年,陈修见过太多冠冕堂皇的来客。
曾有一行人打着护生旗号来访,宴席间却将来源蹊跷的野味吃得满桌狼藉,临行时车厢里塞满熏制的肉干。
至于是何生灵的骨肉,唯有他们自己知晓。
恰似某些协会,国人视若珍宝的事物,于他们不过是账本上的数字。
又似另一机构,连国之瑰宝也能化作交易筹码,唯有无知者才相信那些粉饰的辞令。
这世间从不缺巧言令色之徒。
对于将到的、以及未来还会涌来的人群,陈修无意周旋。
若真有潜心畜牧研究的学者到访,他倒愿备几道家常菜,在灶火旁诚恳讨教。
回到老宅时,晨光正斜斜穿过枇杷树的枝叶。
小铃铛蹲在青石板上,握着狸花猫的前爪轻轻晃动:“来嘛,跟着我跳呀——一二,一二……”
那猫儿满脸倦怠,任由小女孩摆布,浑身透着生无可恋的颓唐。
瞧见陈修踏进院门,它陡然睁圆琥珀色的眼睛,“喵呜”
一声长叫,视线在小铃铛与陈修之间反复流转,仿佛在控诉:“管管你家这缠人的小祖宗罢!”
“叔叔回来啦!”
小铃铛立即撒手,张开双臂扑过来。
陈修俯身将她抱起,猫儿趁机窜上墙头,转瞬消失在瓦楞之后。
这倒霉家伙晨间原本窝在窗台打盹,不慎落入小丫头手中,被折腾得连胡须都蔫了。
“起这样早?可用了早饭?”
陈修用指背轻蹭孩子红润的脸颊。
“陈爷爷煮的面,香极了!”
小铃铛搂住他的脖子,嗓音清亮如初醒的山雀。
陈修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,笑着转头:“小机灵鬼,是听见动静才说这话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