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匙碰着碗沿发出清响。
陈修尝了口,鸭血嫩滑,粉丝吸饱了汤汁,暖意从喉头一路熨到胃里。
他想起木雕坊里那个总躲在柱子后头偷看游客的少年——三年前连凿子都握不稳的孩子,如今竟也摸索着触碰更辽阔的世界。
晨风穿过堂屋,掀起墙上年画的一角。
陈父又盛了碗汤推过来:“非遗传承这事儿,急不得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陈修接过碗。
怀里的小铃铛在梦中咂了咂嘴,睫毛颤得像蝶翼。
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奇妙:一边是睡梦中的孩童,一边是千里外正在破茧的少年,而热汤的雾气正弥散在晨光里,把所有的牵挂都蒸腾成生活本身的模样。
许红豆忽然碰碰他手背:“发什么呆?”
“在想,”
他低头看碗中晃动的汤影,“有些根扎得深了,枝桠往哪儿长都是风景。”
陈母瞧着陈修和许荭豆吃得津津有味,眼角眉梢都是笑意,温声道:“我这手艺哪里比得上他,也就帮着备备菜、递递东西罢了。”
陈修咽下一口饭菜,抬眼看向二老,语气诚恳:“叔叔阿姨,不如就在这儿多住些日子吧。
你们操劳了半辈子,也该歇一歇了,平日找阿奶说说话,或是和村里人聊聊天都挺好。
若是闲不住,叔叔这手艺还愁没人赏识吗?我可以帮着张罗个小铺子,专做金陵风味,每日限量供应,卖完便收摊,图个清闲自在。”
陈母连连摆手,笑容里透着慈爱:“不用不用,看见闺女身子稳当,我们就安心了。
她后续还得治疗,总不好一直叨扰你们。
再说,亲戚朋友都在金陵,住惯了的地方,离不得的。”
陈父也点头接话:“老话讲,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。
在金陵生活了几十年,真要走,心里头空落落的。
我们再待几天,就该回去了。”
陈修听罢,不再多劝,只微笑道:“那我就不留你们了。
往后得了空,随时过来住住,这儿山水好,空气也清新。
这次既然来了,至少住满一个月再回吧。”
他心下明白,故土难离,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,那份扎根于熟稔街巷与人情中的依恋,不是三言两语能动摇的。
早饭刚罢,院门便被叩响。
陈修抱着仍在酣睡的小铃铛前去应门,原来是此前订的一批猫犬送到了。
送货人员细心,连带着宠物屋、食具等一应用品都已备齐。
送来的多是边牧,至于那闹腾有名的“啸月天狼”
——哈士奇,陈修自忖养不起,也怕这老宅经不起那般折腾。
“风先生您好,这是您预订的宠物,猫狗各二十二只,均已做过检疫。
这里是相关证件和养殖证明,请您过目。”
工作人员递上一叠文件。
陈修接过略扫一眼——系统安排的事,自然不会出差错。
许荭豆跟着探出身来,一见满地笼子,顿时眼睛发亮:“这么多小猫小狗!全是你买的?”
她自幼喜爱小动物,从前在外婆家日日与猫狗相伴,后来工作忙碌,只得养只电子宠物以解念想。
陈修颔首:“昨日看你们似乎都喜欢,就订了一些。
民宿里也缺些活气,它们来了正好添点热闹。”
工作人员将宠物连同屋具安置在后院,一切妥当后方才离开。
“把笼门打开吧。”
陈修说道。
许荭豆却迟疑:“这……刚接回来,不用先分开养几天,让它们适应环境吗?”
她虽喜爱,却也懂得饲养的常理。
“不妨事,这些都受过训的。
你看,多安静。”
陈修指了指笼内。
许荭豆将信将疑,打开一只笼子。
一只布偶猫轻巧跃出,碧蓝眼瞳澄澈如湖,细声“喵”
了一下,便凑到陈修脚边轻嗅,仿佛要记住主人的气息。
她松了口气,接着打开其他笼门。
谁知所有猫咪一出笼,竟不约而同地围向陈修,亲昵绕膝,蹭个不停。
反倒是她这个开笼人,被冷落在一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