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干这些的,往往不是外人,是左邻右舍,甚至沾亲带故。
我们小辈去说,轻重不好拿捏;小事闹大了,又难免伤情分。
您若愿意,就请您做咱们云苗村的‘定风珠’。
凭您一辈子的声望,稳稳镇着,让咱们村的名声像山巅的云,干干净净飘出去,远远近近的人都瞧得见。”
他想起近来周遭的景象。
彩云之南这片天地,本应是澄澈明朗的,却被几粒老鼠屎坏了整锅汤。
乱象如野草蔓生,与远方的海岛竟成了难兄难弟。
导引游人的行当里,害群之马虽是少数,可腥味一旦传出,再难挽回。
人都说,看见一只蟑螂时,墙缝里早已藏了千百颗卵。
更深的根子,或许扎在那张无形又坚韧的“人情网”
里——无根无绊的人,想讲情面也无处讲;盘根错节的人,情面反而成了遮羞布。
这才是痼疾所在。
云苗的游客眼下尚不算多,但风已经起了。
村里眼下还没人摆弄玉石买卖,可游客一多起来,这行当迟早有人会做。
人聚财聚,财聚纷争起,世道向来如此。
“你这后生,倒挺会支招,专挑那得罪人的差事往我这儿推。”
扬阿公嘴角一弯,笑意里掺着些辨不清的滋味。
“您误会了。”
陈修忙解释道,“我是想着,咱们云苗村得先立个章程。
往后不管外客还是本村人做生意,都得照章办事。
您在村里说话有分量,由您牵头定规矩,大伙儿才肯听。
否则乱了风气,坏了名声,吃亏的终究是整村人。”
他虽不愿让老人为难,可立规矩这事,本就难讨所有人欢喜。
“罢了,用不着多讲。
明日我去村委走一趟就是。”
扬阿公摆摆手,又问道,“第二件——村里的地不能总荒着,也不能光种些摆看的花草。
该种粮时得种粮,粮食才是命根。
这事我管不动,但望你们上心。”
黄欣欣接过话:“阿公,村委已经议过,方案也定了,这几天就公布,由大家 ** 。
今后村集体的耕地统一由村委打理,置办农机耕种,既不费人力,也不让地闲着。
收成扣除本钱,余下的按各家田地份额来分。
只是眼下游客量不稳,方案才暂缓施行。”
扬阿公没再留客,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便。
陈修低头指了指脚边的纸盒:“阿公,这营养品是给老人家补身的,年轻人喝不合宜。
每日一支,您和阿奶都能用,您可别推却。”
三人各自提了块腊肉,心满意足地告辞。
今日这一趟,比预想中还顺当几分。
扬阿公弯身捧起那盒子,凑到眼前细细端详,面上渐渐浮起温缓的笑纹。
“老谢头啊,你养了个好孙儿。
可惜你走早了,没瞧见如今的云苗村……”
他抱着盒子仰起脸,望着天心那轮月亮低声自语,“村子从前拖累了他,如今就让我这身老骨头,再替他挡一回风、遮一回雨罢。
只要我还站着,外头的浪就打不到他身上。”
当年艰难岁月里,两家互相搀扶着走过来,彼此救过命,也曾为让对方多喝一口薄汤而编尽谎话。
这般交情,早非寻常。
回去路上,黄欣欣笑盈盈对陈修道:“阿修,你这张嘴真能说。
要是生在古时,怕不是个周游列国、舌战群雄的谋士。”
“我哪有那本事。”
陈修笑着摇头,“扬阿公是知我为人,晓得我不是为己谋私,光靠钱是说不动他的。
若换个不知底细的,纵有千张口也枉然。”
谢之摇拎高手里那块腊肉瞧了瞧,面有得色:“真没想到,还能从扬阿公那儿得块腊肉。
这些年他见我就黑着脸,我连他家门边都不敢挨。”
“那你得分我一半,不然往后想来我家蹭饭,门儿都没有。”
陈修逗他。
“想得美,这肉是犒劳我的,凭啥分你?”
谢之摇白眼一翻,赶紧换手拎稳腊肉,警惕地瞟着陈修,防他忽然扑上来抢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