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欣欣赶紧解释。
“租也不行。”
扬阿公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谢之摇脸上,“照样二字:不租。”
“扬阿公,您这是……”
黄欣欣有些无措,“宅子空着也是空着,租出去既有人打理,您也多份进项,不是两全其美吗?”
“那我再加一字——不想租。”
扬阿公别过脸去,扇子摇得呼呼响,一副毋庸多言的神气。
黄欣欣语塞,只得悄悄看向谢之摇。
谢之摇轻叹一声。
他知道,老人这态度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——自从他回村主张开发旅游,扬阿公便从未给过好脸色。
“扬阿公,您不愿租,总有个缘故。
那宅子荒了这些年,风吹雨打的,可惜了。
况且听说您家孙儿后年要考学,往后用钱的地方多,有点积蓄总是好的。”
谢之摇缓着声,仍想再劝。
谁知这话却像点着了柴火。
扬阿公冷笑一声:“钱?我儿子月月寄来,够我吃穿。”
他忽然站起身,蒲扇往桌上一搁,声音沉了几分:“自打你回来折腾什么旅游,还有这刚出学堂的小伙子来当干部——”
他指指黄欣欣,“咱们云苗村就没清净过。
哦,边上那个你也别笑,”
他转向陈修,“你也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陈修立刻敛了神色,端正坐着。
他心里明白,老人不是胡搅蛮缠,只是守着旧日村子的模样,不愿看见它变样。
“你们仨看看,整天折腾些什么!”
扬阿公越说越激动,“从前云苗村什么光景?鸟叫清楚,炊烟安静,哪有现在这些乌糟事?什么旅游——那些扛相机的人东拍西拍,成何体统!村里石板路原先干干净净,如今纸屑果皮到处是,落脚地方都难找。
白日闹哄哄罢了,入夜还不停歇,吵得人头昏。
现在还要搞书店?你们是不是非要把这村子弄成集市才甘心?”
他喘了口气,眼底透着失望:“你们脑子里转的尽是银钱,谁真替村子想过?今日说什么都无用,我还是那二字——不租。”
说罢,他抓起酒杯,转身便要往屋里走。
谢之摇与黄欣欣相视一眼,心中憋着委屈,却无从辩白。
最后两人目光悄悄落向陈修——眼下能转圜的,怕只有他了。
陈修眼疾手快按住了那只要抽走的手腕,笑声里带着几分讨巧的意味:“扬阿公,酒还没喝完呢。
就算生意谈不成,我们这些晚辈陪您喝两杯、说说话,总不算冒犯吧?”
老人甩开他的手,没好气地扭过头去:“你呀,跟那两个一样,肚子里弯弯绕绕多。
厨房里挂着腊肉,走的时候自己拿两块,别在这儿扰我清净。”
话虽硬邦邦的,可比起对谢之摇和黄欣欣那冷冰冰的态度,终究是松了道口子——至少还许了他两块油亮亮的腊肉。
谢之摇在一旁听着,胸口有些发闷。
这些年他为村里跑前跑后,鞋底磨穿了几双,却从未换来扬阿公一个好脸色。
陈修才来多久?竟能得了这般优待。
他暗自吸了口气,将那股不平压了下去。
“您就坐一会儿吧。”
陈修不由分说,又将老人按回那张老旧的竹椅里,“这酒是陈年的好滋味,天大的事,也等喝完这杯再说。”
接下来,四人便只对着酒杯沉默。
偶尔有人提起些旧年闲话,关于老宅的事,却都默契地不再触碰。
琥珀色的液体在碗中轻轻晃荡,映着窗外渐暗的天光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扬阿公的目光落在陈修脸上,语气竟缓了下来,像被酒浸软了:“我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老顽固。
可你们睁眼瞧瞧,如今的村子成了什么模样?到处是晃来晃去的外乡人,闹哄哄的,没个清净。”
黄欣欣见势接过话头:“游客多了,大家的日子才好起来呀。
这些天家家户户染的布、织的围巾,不都换成钱了么?多一条活路,总不是坏事。”
“活路?”
老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“我看是迷了心窍!满脑子只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