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位老人被他扶住,跪不下去,眼泪却扑簌簌滚落下来。
陈父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着脸,语无伦次:“我们……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谢你……救了楠楠,就是救了我们一家子的命啊!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……”
“是缘分,也是我该做的。”
陈修放缓了声音,“不必言谢,更不必谈报答。”
“这可怎么是好,心里头烧得慌,这份恩情太重了……”
陈父急得直跺脚,满脸都是无措的感激。
就在这时,陈母忽然想起了什么,用力扯了扯丈夫的袖子:“布!老头子,快,把咱家那‘布’请出来!”
陈父先是一愣,随即猛地反应过来:“对!对!瞧我这记性!”
他转身疾步走向里间那架古朴的拔步床,钻进床侧的回廊阴影里,打开一个暗格般的旧柜门,从深处吃力地抱出一只深褐色的樟木箱。
箱子约莫五尺长,表面浮刻着模糊的花纹,透着一股经年的沉静气息。
他将箱子放在房间 ** 那张被陈母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八仙桌上,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箱盖开启,里面并非预想中的绫罗绸缎,而是一个用暗青色土布严密包裹的、粗如海碗的圆柱状物件。
陈修听到“布”
字时,心中已隐约有所预感。
他偏头看向陈楠星,见她同样面露疑惑,显然也并不知晓内情。
陈父屏住呼吸,一层层解开那厚实的土布包裹。
陈母在一旁紧张地看着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最后一层粗布落下,露出里面一卷卷质地各异、颜色沉静的织物。
它们并非时下光鲜的锦缎,而是更古朴、厚重,有些甚至带着手织特有的、不甚均匀的肌理,颜色是靛青、赭石、秋香一类历经岁月沉淀的色调,乍看并不起眼。
然而,当陈修的目光真正落在那些“布”
上时,他眼底最后一丝不确定消失了。
果然,是它们。
陈修的目光落在那匹缓缓展开的织锦上时,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。
仿佛是晚霞被巧手裁下,又似流光在绸面凝驻。
整幅锦缎泛着温润而丰沛的光泽,赤金、丹砂、碧青、藕紫……无数颜色交织晕染,既明艳得惊心动魄,又和谐得宛若天成。
繁复的纹样在其上静静盘踞——游龙隐现于层云,彩凤栖落在瑞枝,连绵的如意纹如水流淌。
最妙的是那些织入其中的金线,随着光线流转,整幅锦缎便漾起一片浮动的金辉,厚重华美,庄重非常。
这绝非寻常织物。
陈修认得,这是云锦,且是云锦中至为上乘的库锦。
一寸锦,一寸金,名不虚传。
他心中却浮起一丝疑惑。
陈楠星的家境他大致知晓,这般堪称“东方瑰宝”
的传世之物,怎会出现在这里?粗略估算,眼前这整箱二十匹库锦,其价值足以在繁华处换得一座宅院。
陈父已将一匹锦完全展开,约有三五米长。
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,刹那间满室生辉,绚丽夺目。
“这是楠楠奶奶留下的念想,”
陈父的声音带着珍重与些许不舍,“原是想给她做嫁衣的。
谁曾想她前些日子遭了那样的大难……幸得一位中医先生妙手回春,分文不取。
我们思来想去,寻常谢礼实在轻了,唯有这几匹老物件,或许还能略表心意。”
他看向陈修,眼神恳切:“阿修,你收下罢。
往后成家立业,给媳妇或孩子裁几件衣裳,也是个念想。”
“这太贵重了,叔叔,我实在不能……”
陈修苦笑摇头。
“再贵重,能重得过楠楠的命么?”
一直沉默的陈母忽然开口,语气柔和却坚定,“东西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就算我捧着这满箱云锦去求 ** 爷,他也不会把我女儿还回来。”
陈修望向一旁的陈楠星,见她悄悄对自己眨了眨眼,神色间有无奈,也有劝慰。
他轻叹一声,走到那匹锦前细看。
经纬缜密,织工精湛,每一条纹路都凝聚着匠心,每一缕色彩都沉淀着祥瑞。
他想起不知何处读过的诗句:“江楠美景,机杼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