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放任资舟泊岸,此处至多成为另一座雕琢过度的古城。
我们愿见桑梓繁盛,却不愿以刮骨换颜为代价——最终吞下苦果的,仍是这片土地的子民。”
“如今山岚赠与灵秀,先人遗下骨血,这才是生生不息的根基。”
陈修摇头,言辞温和如 ** ,底里却沉着不容移转的礁石。
“见滔天利浪而心镜不昏,实在珍贵。
风兄弟,许某以茶代酒,敬你一盏。”
许志成整衣端坐,举杯齐眉。
“您真是太见外了,换作是我,可没这份胸襟。
说到底,谁不想多攒些银钱呢?”
陈修腼腆地弯了弯嘴角,笑意里带着些许赧然。
许志成离开茶室时,始终未曾吐露半句来意,仿佛只是与一位旧相识随意闲谈了一番。
回到下榻的院落,随行的女助手压低了声音问:“先生,方才为何不提‘深空来客’那桩事?”
“人情世故,讲究的是对症下药。”
许志成踱至窗边,目光落在院角一丛疏竹上,“若他只是个寻常客栈主人,开门见山谈利益便是最直截了当的路子。”
“但他不是。”
他转身,指尖轻轻叩了叩花梨木的窗棂,“瞧瞧这宅子的气象——没有上亿的底子,哪里撑得起这般格局?钱于他,早不是挂心的事。”
“再品他的谈吐,静水流深,从容不迫。
见我时脊梁不曾弯过半分,那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。”
“敢把这样规模的产业落在山野之间,压根就不怕栽跟头。
这份胆识,源于十成十的把握。”
“客栈才新张不久,凭空冒出一支乐队,转眼就成了话题——这棋局,他怕是早就布好了每一颗子。”
“你说,这样的人,会稀罕娱乐圈那点人脉资源?会把资本捧出的浮名当回事吗?”
许志成徐徐道来,语气平静如深潭。
短短一盏茶的相见,他已将对方描摹出七八分轮廓。
能在这名利场中立足的人物,果然都生着一双透雾的眼睛。
“可‘深空来客’手里攥着的东西,实在是块惹眼的瑰宝。”
秘书语速急促起来,“眼下露面的只是几阕歌词,那些备案的剧本大纲还藏在幕后呢。
版权局里虽查不到细目,但备案记录白纸黑字摆在那儿。
风声已经走漏了,别家的人怕是已在路上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许志成在藤椅里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扶手上细腻的纹路,“先琢磨透‘深空来客’这个人。
他想什么,如何看待这个圈子,上头又吹着什么风——这些,比账本上的数字要紧。”
“眼下这世道,光拼银子、拼门路的老法子,渐渐走不通了。”
“早前寻他踪迹时,不是翻遍了他留下的那些文章么?”
助理接话,“唯一能断定的是,他厌恶那些虚浮的‘流量’——更准确说,是憎恶不劳而获的投机之徒。
笔下骂起靠炒作登顶的所谓‘巨星’,连带着咱们旗下几位,字字都像淬过冰的刀锋。”
“所以他敢直呼‘戏子’、‘娘炮’,半点情面不留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是否该顺着这方向示好?只是如此一来,公司怕要伤筋动骨。”
助理试探着抬眼。
“接触了再看。
‘深空来客’究竟是谁,眼下还是谜。
但我笃定,他和那个叫弥渡的,就藏在这村子里。”
许志成望向窗外起伏的苍山轮廓,“尤其是那位‘深空来客’——近来让我们吃的暗亏,可不止一两桩。”
“那个‘吃桃喊凉’的艺人,不必再费心思捧了。
但前头砸进去的银子,不能白白打了水漂。”
“京圈里不是有位带刺的玫瑰,风头正劲么?把他送到她跟前去,也算物尽其用。”
许志成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安排一束花的去处。
损了钱财,弃了棋子,他眉梢都未曾动一下。
“明白了,这就去办。”
助理早已习惯这般节奏,利落地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