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倒是快。”
他低语一句,听不出什么情绪,只伸手滑动鼠标,点进后台。
数据曲线陡峭得近乎垂直,完播的线几乎贴着顶端走。
寻常内容,纵使再好,也难有这样的爬升。
陈修心里透亮,知道这不全是歌声的魔力,怕是还有些别的机缘,乘着网络的浪悄然而至。
就连那些沉寂许久的、拍下院落空镜与檐角风铃的旧日影像,底下也凭空冒出许多新鲜的留言来。
“拣些有趣的回便是了,不必每条都顾到。”
他直起身,对仍处在兴奋余波里的小琴吩咐道。
小琴“嗯”
了一声,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,忽然停住:“这条……问何时能听到完整录制的,好多人跟着问呢。”
她指着头条热评,仰脸看他。
“等胡先生他们到了,气息调匀了,自然就能录。
院子后头那间屋子,本就是为此备下的。”
陈修望向窗外,暮色正从远山的轮廓上一点点浸润下来,“你届时问问他们的意思,再答不迟。”
“阿修叔,你做什么都像模像样的。”
小琴托着腮,目光跟着他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钦慕。
陈修闻言,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:“是你做得周全。
这等需耐性、磨性子的细活,我反倒做不来。
各人有各人的路数。”
小琴的眼神黯了黯,声音也低下去:“早知……当初该多用功些。
现在也能像你,像遥叔那样,心里有谱,手里有活儿。”
“现在起步,哪里算晚?”
陈修转回身,看着她仍带稚气的侧脸,“你年纪还这样轻,光阴尽够。
选一条自己觉着有意思的道,慢慢走,稳稳走,总能走到亮处去。”
“可我……不知什么才算有意思。”
小琴蹙着眉,是真切地困惑了,“阿修叔,你觉得什么有意思?”
“这要问你自己。”
陈修语气平和,“若一时寻不见,不妨多翻几本书。
字里行间走走,或许就遇见了。”
小琴的眼睛重新亮起来,像是下了决心:“那我今晚回去就看!”
“好。”
陈修笑了笑,“十八岁的光阴,是顶好的土。
肯用心栽种,到我这般年纪,必有收成。
若能坚持到遥哥那岁数,景致就更不同了。”
“那可说定了!到时候你得教我,不许嫌我笨。”
小琴一下子坐直了,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,话也说得急,“我好好学,就能常跟在遥叔身边讨教,他总不好再赶我走了吧?”
陈修先是一怔,随即失笑,轻轻摇头。
原来绕了这一大圈,心思落在这里。
他也不点破,只道:“那你可得拿出真本事来。”
又闲话几句,陈修便踱步出了前厅。
傍晚的风穿过庭院,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。
他信步走到莲池边,池水映着渐次亮起的暖黄灯光,漾开一片朦朦的光晕。
睡莲的叶子圆润地铺在水面,几朵迟开的,花瓣收拢着,像是拢着一小团紫白的梦。
不止这一处,放眼望去,荷池、水仙池、鸢尾池……水面皆点缀着各自的花叶,静静地,陪着这缓缓沉入夜色的庭院。
假山石隙间,再力花挺着纤长的茎,梭鱼草簇拥着蓝紫的花穗,千屈菜与雨久花则在最湿润的角落,舒展开一片郁郁的、沉默的绿。
四下里唯有风声、细微的水声,以及不知藏在哪片叶子底下,偶尔响起的一两声虫鸣。
莲池里的花都醒了。
一片挤着一片,圆叶托着尖瓣,深深浅浅的红与白静静躺在水光之上。
颜色是染坊里最灵巧的匠人也调不出的鲜活,姿态又似薄雾中舒展的衣袖,衬着底下那汪碧色,真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、不沾尘俗的神女。
难怪老话总说,它们是水做的魂魄。
叶子底下影影绰绰的,是鱼。
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晃,绕着莲梗打转,鳞片在碎光里一闪一闪。
偶尔有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