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阿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仿佛所有忙碌都被这一句话熨帖得 ** 展展。
“扬阿公,您一个人守这老屋?儿女呢?”
有人边夹菜边问。
“他们住新村,就是你们来时路过的那片新房子。
我老了,住不惯水泥盒子,还是这儿自在。”
他朝窗外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您身子骨看着挺硬朗,还能上山砍芭蕉。”
“七十岁啦,古稀之年喽,一天不如一天啰。”
扬阿公摇摇头,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堂屋里明明灭灭。
扬阿公数着自己年岁的指节微微发颤,话音里透着股暮色将尽的苍凉:“还能动弹,就不去拖累小辈。
他们嫌烦,我也不痛快。”
桌边一时静了下来。
老话总说久病无孝子,世事确是如此。
孩子幼时什么也不懂,父母却从未厌弃过半分;待到双亲年迈,肯匀出三分耐性的儿女,却比当年父母给予的温柔少得太多。
殊不知呀,我们幼时添的麻烦,远比老去后的他们多得多。
许多老人的晚景总透着孤清——他们的父母早已归于尘土,儿女也各自筑起了新巢。
“您活得真明白。”
游客里有人轻声叹道。
这般年纪本该静享清福,他却仍在替儿女细细掂量。
可这样的父母,世上又何止一位两位?
“哪有什么明白。”
扬阿公摆了摆手,“为人父母的,心总是不自觉地往孩子那儿偏。
快动筷子罢,菜要凉了。”
众人默默举箸。
鲜美的滋味渐渐化开了方才那点沉郁,席间又浮起满足的咀嚼声。
相似的温情正在云苗村的许多院落里静静流淌。
这里的人或许不识几个字,也说不出漂亮道理,可那份骨子里的朴拙与热忱,反而比任何辞藻都更动人。
扬阿公的小屋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。
歇过晌午,游客们起身告辞。
“扬阿公,我们走啦。
晚上若寻不到吃饭处,还来叨扰您!”
“随时来,门总开着。”
老人笑呵呵地送他们到院门边。
一位游客从怀中取出叠得整齐的钞票,双手递上前:“您一定收下这点心意。
我们虽挣得不易,这顿饭钱总还负担得起。”
那厚度瞧着约有两千。
扬阿公脸色骤然一沉:“收回去!若为钱财,起初便不会请你们进屋。”
“您别误会,这只是我们……”
“不必多说。”
老人径直将钱推回,“若觉得我连一顿饭都供不起,便是瞧不起我这把老骨头了。”
推让几回终究无果。
游客们只得连声道谢,带着满腹暖意离去。
见人影渐远,扬阿公才重新露出笑意,转身掩上木门。
于他而言,钱财早已无关紧要;真若收下,反倒夜里难安。
走出百余步,确认老人看不见了,游客们相视而笑。
“烟留了么?”
“留在桌脚了,整一条。
本想多备一条,身上却没带够。”
多数人都懂得将心比心。
感受过那般毫无杂质的诚挚,谁不愿回以相似的温柔?
“一条足矣。
多了,老人家反而拘束。”
众人点头之际,忽有个姑娘轻声“呀”
了一声。
“怎么?”
“你们不觉得……忘了件要紧事么?”
同伴皆望过来。
“烟是我们偷放的,若当面给,他定然像拒钱那般推回来。
我不是说这个——”
姑娘眸光流转,幽幽道,“我是问,现在谁知道游船码头该往哪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