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修顶着两边鲜明的印记,浑不在意地挑眉:“她若骂我,你们往后可就得守寡了。”
说罢转身进屋,从柜中取出几包各色口味的猫哆哩,又捎上些旁的零嘴。
这些本是家中常备的,只是许红豆素来不嗜零食,一直未曾留意。
猫哆哩原是云滇玉溪一带的乡土小食,多以酸角糕为宗,酸甜沁口,生津开胃。
乃是用当地酸角、山野浆果、西番莲等物细细熬制,凝成一方方莹润的软糕,裹着淡淡果香。
“猫多哩”
早已不再是酸角糕的专属名字,如今它已成了家喻户晓的商标。
然而在陈修的记忆深处,唯有那块酸甜交织的酸角糕,才真正承载着“猫多哩”
三个字的全部意义。
童年时节的零嘴远不止于此——豆末糖的酥香、米花糕的松脆、冬瓜糖的剔透,还有芝麻片、花生糖、江米条和各色水果软糖,都在记忆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尤其是云楠一带用山野鲜果制成的手工糖,总带着别处难寻的草木清气。
每逢年关,祖母总会亲手熬制五彩缤纷的果糖,用油纸包好带到集市。
那是陈修最期盼的日子,意味着往后整整一个月,他的衣兜里都会叮当作响。
踏进开阳院时,许荭豆正陪着小铃铛蹲在石榴树下看蚂蚁搬家。
许荭米则像往常一样在檐廊下忙碌,左耳贴着手机,目光却锁在电脑屏幕上,语速飞快地安排着工作,整个人仿佛拧紧了发条的钟表。
“陈修叔叔!”
小铃铛忽然扬起脸,脆亮的嗓音惊飞了枝头的麻雀。
这些日子家庭群里满是许荭豆分享的合影,小姑娘早对这个笑容明朗的叔叔熟悉得很。
“小铃铛眼睛真亮。”
陈修提着鼓囊囊的纸袋走近石桌,将里头花花绿绿的糖盒一样样摆开,“叔叔给你带了猫多哩,还有好些云楠的果子糖。”
“这么多呀!”
孩子踮起脚,琉璃似的眼珠映着糖纸的光泽,“都是猫多哩变的吗?”
“这个是正宗的猫多哩,其他都是山里果子做的。”
陈修拈起一块琥珀色的酸角糕递过去,“每种味道都不一样,尝尝看最喜欢哪个。”
“谢谢叔叔。”
小铃铛双手接过,小口咬下时睫毛轻轻颤动。
规矩而天真的模样,显然承自母亲不着痕迹的教养。
许荭豆望着满桌糖果睁圆眼睛:“你这是把糖铺子搬来了?这些哪能当饭吃。”
“让孩子尝个新鲜,晚饭我来张罗。”
陈修弯腰看向小铃铛,“晚上叔叔做蜂蜜糍粑和菌子汤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
小姑娘用力点头,专心对付手里黏糯的糕块,嘴角沾了糖霜也浑然不觉。
“姐,这是陈修,你喊他阿修就好。”
许荭豆忽然抬头朝檐廊方向唤道。
陈修转身,见许荭米已收起手机款步走来。
她穿着利落的衬衫长裤,发髻挽得一丝不苟,打量人的目光像秋日溪水般清冽。
“荭米姐,欢迎来云苗村。”
陈修笑着招呼。
“你好。
虽然刚落地,可你的名字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。”
许荭米唇角微扬,那笑意并未全然抵达眼底。
“她是不是总背地里数落我?”
陈修故意朝许荭豆挑眉。
“我哪有!”
许荭豆急急反驳,话出口才觉莽撞,忙低头假装整理小铃铛的衣领,耳根却悄悄漫上薄红。
“小姨说叔叔会做七十二种点心,还会教鸟儿唱歌。”
小铃铛忽然抬起沾满糖渣的脸,童声清亮如铃。
“瞧,喜欢都来不及,哪舍得说不好。”
许荭米顺着孩子的话接道,语调里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。
“荭米姐喝茶还是咖啡?我们这儿有今年的春尖。”
“喝茶吧。
总听人说你们日日对坐品茗,我也沾光尝尝。”
许荭米在石凳坐下,姿态舒展却带着审视。
陈修颔首离去取茶具时,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