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浩坤下颌线骤然绷紧。
他慢条斯理整理袖扣,金属扣舌“咔嗒”
轻响像拉开保险:“单纯的人易招蛀虫。
好在如今她总算收了玩心——听说连最爱的飙车都戒了?”
“是啊,现在乖得很。”
陈修将茶盘推向桌心。
谢兵此时端来第二壶茶,垂目立在陈修椅后三寸之地。
满厅安保早已借着斟茶摆盏的间隙卡死所有死角,若有谁先动指头,必有利刃吻颈。
“江总忍到今日才登门,该是备足了厚礼?”
陈修忽然倾身,音量压得仅容二人听见,“不如直接亮底牌?”
话音未落,谢兵已托着茶盘走向保镖群。
青瓷杯盏挨个递到黑衣人手中时,有人瞳孔几不可察地颤了颤——这茶烫得惊人,却无人敢松手。
陈修垂眸摩挲杯沿。
仇要算在执棋人头上,这是规矩。
当然,倘若方才真有哪只不识趣的手先动了……他抬眼望向江浩坤,笑意终于渗进眼底:
“茶要凉了,江总请用。”
在江浩坤身边担任护卫这些年,谢兵从未遇到过主人家亲手为他们斟茶的情形。
他双手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水,指尖触及瓷壁时竟有些无措。
“哪里有什么秘诀。”
江浩坤面色沉郁,将茶壶搁回原处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,“若真有,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了。”
陈修倚着窗沿,院里的海棠花瓣正巧飘落在窗台上。”所以江总这趟专程过来,所为何事?”
“带江来回上海。”
江浩坤的回答短促得像刀锋划过空气。
“这倒有意思。”
陈修唇角扬起微妙的弧度,“您比谁都了解令妹的脾气。
她若不肯,谁又能勉强得了?”
江浩坤从西装内袋抽出支票簿,金属笔帽弹开时发出“咔”
的轻响。”开个价。
多少能让你放手?”
“您付不起。”
陈修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落在院中惊飞的雀鸟身上。
“明早我要与彩云之楠签二十亿的注资协议。”
江浩坤说这话时,指尖在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,仿佛在计算某种隐形的收益。
陈修忽然抚掌笑了起来,掌声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”不愧是江总。
不过——”
他前倾身子,窗外的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界线,“听说您最近在忙一桩特别的收购?用友人的旧情换取新欢,这买卖可还顺利?”
茶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谢兵看见主人握杯的指节渐渐泛白。
“你找死?”
江浩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反而带着古怪的笑意。
“礼尚往来罢了。”
陈修重新靠回椅背,整个人陷在斑驳的光影里。
他向来如此,越是面对居高临下的人,骨子里那股倔强就越要破土而出。
权势与财富在他眼里不过是浮光掠影。
江浩坤霍然起身,椅腿与青石板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江总。”
陈修的声音追着他的背影,“生意场上的规则套不进人心。
您能运作庞大的资本棋局,却运作不了任何人的悲欢。
我不会后悔,该后悔的是您——当深夜卸下所有头衔,您会发现自己穷得只剩数字。”
那只迈出门槛的皮鞋悬停了半秒,最终重重踏了下去。
许红豆从回廊转角探出身时,只来得及看见黑色轿车扬起的尘烟。”那位是?”
“江来的兄长。”
陈修望着茶汤里缓缓舒展的叶片,“你以为是谁?”
“随口问问。”
她耳垂泛起薄红,转身去收拾案几上凌乱的茶具,瓷器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“你们家的人倒是约好了似的。”
陈修数着指尖,“下午你姐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