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流筝在旁抿嘴轻笑:“看来你从前就没少让老师操心。”
“我可是一直被带坏的那个。”
陈修正色道。
若他那些同窗在场,怕是免不了要齐声讨伐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。
三人穿过庭院,走进图书馆。
十二万零八十五册藏书在樟木架上静默排列,这是滇南学府里最丰盈的思想粮仓。
沿用京师的先进管理法,特设的密集书库像文明的蜂巢,储藏着这所百年书院跳动了近一个半世纪的知识脉搏。
看过种松碑,抚过御碑的刻痕,他们拐向一条绿荫小道。
“这方向不对吧?”
陈修停下脚步。
“教了一辈子书,还不许有个自己的角落?”
老班背着手,眉眼间漾开孩子气的得意,“如今我也算有间 ** 办公室了。”
陈修竟从那神情里品出几分《三国》里刘玄伯的憨态来。
“完了完了,”
他痛心疾首地摇头,“老师您脱离群众了,不再是纯粹的教育工作者了。”
“找踢是不是?”
老班作势抬腿,“教导主任不配有张办公桌?”
那一脚轻轻落在陈修裤腿上。
他没躲——学生时代挨过太多类似的踢踹,早已成了默契的玩笑。
如今老班力道轻了,反倒让人怀念从前那份虎虎生风的管教。
阮流筝望着这对师生,笑得肩头轻颤。
若非真正的情谊,哪来这般毫无隔阂的嬉闹?
“等等,”
陈修忽然想起什么,“您这性子,年轻时没少得罪人,怎么临退休反倒升了职?”
“活得够久,木头也能成佛。”
老班仰起下巴,花白胡子翘成骄傲的弧度。
陈修哑然失笑。
幸好他早就熟悉老先生这套不按常理出牌的脾性,换作旁人,怕是要被这副模样气得跳脚。
办公室的木门近在眼前。
“咦,你那姑娘呢?”
老班回头,发现身后少了一人。
“她说看不得您这得意劲儿,躲清净去了。”
陈修答得一脸诚恳。
“嘴皮子越发利索了,”
老班笑骂着推开门,“就是话里总掺水分。”
陈修嬉笑着摊手:“您不如直接骂我多嘴好了。”
他放松地向后靠去,“不过说实话,这沙发比您从前办公室那把硬木椅子舒服多了——以前我一进您那屋就后背发僵。”
“你若是安分些,又怎么会发僵?”
班主任轻哼一声,弯身从抽屉里取出个铁皮茶盒。
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心疼。
他小心地捏起一撮茶叶,投入敞开的紫砂壶中。
“瞧您这小气劲儿,”
陈修笑出声来,“怪不得都说您这辈子升不上去——爽快些全倒了多好。”
他太熟悉老班这套故作吝啬的把戏,此刻便毫不留情地戳穿。
“去你的,”
老班护宝贝似的盖回茶盒,“给你喝纯属糟蹋。”
“哎哟,还带收回的?”
陈修见他真把盒子塞回抽屉,眼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“知道我从前办公桌上的茶叶为何从来过不了夜吗?”
老班忽然抬头,眼里闪过促狭的光。
“为什么?”
陈修配合地睁大眼睛,满脸好奇。
“因为总有一窝‘小老鼠’专挑课间来偷,”
老班似笑非笑地敲敲桌面,“这怪事够《走进科学》拍三集了。”
“您少去点网吧吧。”
陈修哭笑不得。
“这叫紧跟时代,”
老班理直气壮,“不学点新鲜词儿,怎么摸得清你们这些小鬼头的心思?”
“可您学那么多网络梗到底图啥?”
“学生喜欢什么,我就学什么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