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想来,那时的自己何等天真,总渴望着奔向远方的世界,却对身旁这般厚重而温润的美好视而不见。
一纸录取信将他引至西云门下。
多少个清晨,他沿着护国路奔跑,天际朝霞初染,耳畔校歌回荡,就这么奔进一片弥漫着书卷气息的宁静天地,开始了他的求学岁月。
他们信步走到教学楼旁,窗内书声琅琅。
转而行至桂塘边,池中锦鲤肥硕鲜艳,悠然摆尾,漾开一池斑斓。
陈修盯着那斑斓晃动的影子,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指尖有些发痒,一个顽劣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。
“怎么咽起口水了?”
阮流筝瞥见他嚅动的喉结,忍不住轻笑,“莫不是又在打这些鱼的主意?”
“净瞎猜。”
陈修正色道,眼底却掠过一丝闪烁,“我这是关心它们,想瞧瞧是否条条健壮。”
自然,此刻他是绝不敢真下手的。
学府重地,众目睽睽,他可不想再惹事端。
“再被逮住,脸可就丢大了。”
他低声嘟囔。
“怪不得看门的老先生要你唱校歌才放行,”
阮流筝抿唇笑得肩头轻颤,“你当年定是没少祸害这塘里的鱼。”
自她将手放入他掌心后,便一直未曾抽回,指尖温顺地贴合着他的纹路。
“读书人的事,能算祸害么?”
陈修目光仍粘在游鱼上,理直气壮地辩解,“腹中空空,哪来的力气念书?你说是不是这个理。”
从前他便觉得不公:凭什么这些鱼就能过得如此安逸?于是某日,他伸手捞起了第一条。
自此,便似打开了某个闸门。
桂塘里的鱼影日渐稀疏,而后院偏僻的角落,鱼骨却悄悄堆积起来。
“喂,那小子!又手痒想摸鱼了?检讨还没写够是不是?”
一声洪亮的断喝自身后炸开,惊得两人俱是一颤。
阮流筝吓得整个人一缩,猛地将脸埋进陈修怀里,仿佛这样就能躲开一切。
陈修苦笑着回头。
果然,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——他那真正将“传道、授业、解惑”
刻进骨子里的高中班主任。
几年未见,老师鬓边银丝又添了几许,唯有那慈蔼、仁厚却又不失严厉的笑容,一如往昔。
这一眼,让陈修鼻腔骤然一酸,眼眶霎时热了。
“老斑……老班,”
他声音里带着哽咽,却又忍不住笑,“您吓死我了。”
在前世的记忆里,这位年近花甲的恩师,犹如一束温煦的光,照亮了他整整三年的青涩时光。
回到云苗村后,他无数次想过要来探望,脚步却总在犹疑中退缩。
因为他清楚,昔日那个陈修早已消散在风里,如今占据这身躯壳的,不过是一个来自异世的游魂。
“哟,当面喊我外号的,你小子可是头一个。”
老班板起脸,故作严肃地伸指虚点他额头,“这下你麻烦大了。”
“我都毕业了。”
陈修抹了把眼角,语气故作平淡。
“毕业了又如何?”
老班笑骂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疼爱,“我就算追到你家里去,照样能治你。”
陈修被说得耳根发热,抬手揉了揉后颈。”老师,多少给我留几分薄面,朋友还在旁边看着呢。”
他将身侧的阮流筝轻轻带上前,语气里带着无奈的亲昵,“这是阮流筝。
这位是我高中三年的班主任——我们都习惯喊他老班。”
阮流筝垂下视线,脸上烧得厉害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“老班好……我真不是来捞鱼的。”
“哦,”
老班一副了然的神态,指尖一转就指向陈修,“那偷鱼的准是他没跑,这人前科累累,我可太清楚了。”
陈修只是笑,任由数落。
毕竟从前那个自己,的确是全校皆知的麻烦精,惹出的乱子数都数不完。
“个子蹿这么高了,身板也结实。”
老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