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句余音落下时,校门周围已聚起好些举着手机拍摄的游人。
阮流筝耳根发烫,几乎想将整张脸藏进提包里,脚下若有缝隙大约早已钻了进去。
身旁的陈修却神色坦然,甚至觉得这场景颇有几分趣味——如今常有人说,成年后才懂得,当年规规矩矩做广播操的模样其实也挺动人,唱校歌又何尝不是如此。
“难得啊,这么多年过去,校歌居然一句没忘。”
王大爷洪亮的笑声从一旁传来,粗糙的手掌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两下。
“您早认出我了吧,还非要让我在这儿唱一遍。”
陈修摇头笑了笑,顺手将烟递过去。
“毕业了就没影儿,谁能一眼认得出来?”
王大爷这回没推拒,娴熟地拆了烟点上,眯眼打量他身侧的阮流筝,“带人家姑娘来看你当年上房揭瓦的地方?不怕把人吓跑了?”
“您可别乱说,我当年不知多安分。”
陈修嘴上反驳,眼里却带着笑。
他清楚这位退休老教师的脾性——大门本不归他管,他却总爱在上下学时坐在门边,看年轻身影喧哗着经过,仿佛那样就能把热闹留在身旁。
“成,你们进去吧。”
王大爷摆摆手,故意板起脸,“别吵着上课的学生,否则我可要赶人了。”
“您这是存心毁我形象啊。”
陈修哭笑不得。
“算我说错啦。”
老人背着手晃回门卫室,只留给他一个慢悠悠的背影。
陈修转回头,正好撞见阮流筝抿唇忍笑的模样。
“看我做什么,又不是我说的。”
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,唇角压不住地上扬。
“再笑,咱们真要被人当景围观了。”
陈修示意周围还未散去的镜头,暗自庆幸口罩遮了大半张脸。
他未曾料到,这段校门前的歌声早已被人传上网络,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,漾开一片怀旧的涟漪。
许多人被勾起了旧日记忆,纷纷回到自己的母校门前,试着唱起生疏的校歌,抬头挺胸走进那道熟悉的门槛。
不过半日,“唱校歌入校”
已成各处热议的话题,尤其那些拥有校歌的校园,忽然迎来一波又一波往届生的身影。
陈修与阮流筝走进校门后,其他游客也想跟随,却被王大爷伸臂拦下。
“他们怎么能进?”
有人不解。
“那是我们学校的孩子,回来看看。”
老人声如洪钟,“各位想参观,等开放日再来吧。”
“那我们唱校歌行不行?唱了也算校友吧?”
仍有人不甘心地问。
“我认得所有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。”
王大爷目光扫过提问的人,摇头,“我不认得你。”
众人只得散去,顺手将拍下的视频传上网络,配上各式醒目标题:
《青春的回响:一首歌,一座校门》
《重返母校的仪式:以校歌为钥》
《当年偷懒少唱的那几句,如今却再没机会补上》
《你可曾牵着谁的手,回到最初的地方》
……
这些文字像温柔的风,拂过无数人心中那片尘封的角落。
而此刻的校园里,陈修与阮流筝的手不知不觉已牵在一处。
大理第一中学静静卧在古城中轴线上,被称作“最具华夏风骨”
的园林学堂。
温厚的文脉如地下水般流淌,每一寸砖石都浸着时光沉淀出的沉静。
校歌的旋律早已烙进心底,连同那句“读书养气,敬业乐群”
的训言,多年未曾褪色。
当一样事物被冠以“百年”
之名,便仿佛有了重量。
校门、老园、罗汉松、深井、旧院、碑刻、典籍、丹青……皆是如此。
它们沉默地矗立在光阴里,看尽了这座学府的沧桑与荣光。
西云门内、天井院落、扬公祠边的书阁、湛然小园、楠木花厅、幽深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