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大学时回昆明,曾在街头买过一次糯米团子,口感早已走样——不黏不糯,香气淡薄,裹的豆面稀稀落落,捏得松散,一咬便散作普通饭团,全无记忆里的温情。
“您这手艺真地道,好吃。”
陈修由衷赞道。
“爱吃就常来。
我们做这营生几十年啦,原先在西站那头摆摊,后来孩子工作了,嫌我们辛苦,劝回家歇着。”
阿姨抬起头,笑容里带着腼腆,“哪闲得住呢?也不想全指望孩子,就偷偷出来支个摊。
一天做不多,够自己开销,还能给孩子攒点就好。
他们在外头不容易。”
一旁的叔叔只默默抬头,憨实地笑了笑。
“父母心思总是绕着孩子转。”
陈修未料到这寻常小吃背后藏着这般心事。
“城里压力大呀,房贷车贷,生病都心惊。
我俩孩子懂事,从不诉苦。”
阿姨手上活计不停,“可当父母的哪会不懂?只要还做得动,就多做些,当是攒个安心。”
“祝您生意兴隆。
这么好的味道,我们肯定常来。”
“多谢你啦。
你和金花也早点成家,好好过日子。”
阿姨笑盈盈地祝福。
陈修接过新做好的糯米团子,牵起许荭豆离开。
刚回到老宅不久,安迪便带着弟弟小明与秀媛院长一同来了。
“小明,来坐。
喝茶吗?”
陈修见三人进门,朝小明招手。
安迪与秀媛院长含笑望着,想看小明如何反应。
不料他立刻松开秀媛的手,小跑着过来,仰脸朝陈修笑。
“坐这儿。”
陈修拉过椅子。
小明乖乖坐下。
“慢慢喝,小心烫。”
陈修斟了茶推过去,见他不动,自己先举杯啜了一口。
小明并非痴傻,只是言语迟缓,日常琐事皆能自理。
他静 ** 着,目光落在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上,半晌,伸出手捧住了温热的茶杯。
他的目光游移不定,始终避开陈修的注视,却知道杯中物是能入口的。
迟疑片刻,他终于伸手去碰那杯子,指尖刚触到瓷壁便被温度烫得缩了缩,只敢凑到嘴边浅浅沾湿嘴唇。
茶水入喉的瞬间,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,忙不迭将杯子搁回原处。
“尝着发苦是不是?等会儿舌根就该泛甜了。”
陈修瞧着他的反应笑了起来,心里知道这孩子怕是头一回接触茶汤。
又静默了一会儿,男孩却重新捧起杯子,这回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。
“是星星的孩子吗?”
阮流筝压低声音问道。
昨夜观星时她便隐约察觉到异样,只是当时未能细究。
身为医者,她从不轻易给任何孩子贴标签。
许是那份职业性的审视被敏感地捕捉到了,男孩忽然绷紧了肩膀,视线在地面与虚空之间慌乱游移。
“别紧张,她是我的朋友,以后也会是你的朋友。”
陈修立刻温声安抚,手掌轻轻落在男孩微颤的背脊上。
“抱歉,我没有别的意思。
我在神经外科实习时接触过相关案例,只是出于专业习惯多看了一眼。”
阮流筝连忙解释,既是对男孩说,也是向坐在一旁的安迪与秀媛院长表明初衷。
“没事的。”
安迪朝她宽容地笑了笑。
“都别站着了,坐下说话吧。”
陈修示意众人落座。
“阿修,你能帮帮小明吗?”
安迪刚坐下便倾身向前,话音里压着克制的期盼。
“我先看看。”
陈修没有直接应承,只执起男孩细瘦的手腕,三指轻轻搭在脉位上。
良久,他才缓声道:“脏腑之气尚稳,只需徐徐温养。
至于旁的——就当寻常孩子对待便是,不必特意区别看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