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龙头……是拼接而成的吗?太惊人了。”
安迪仰首注视,忍不住问道。
“用的是老手艺,榫卯相接,全凭手工雕出来的。”
陈修含笑解释,心中却掠过另一个念头——这龙首并非购自他人,而是来自某个唯有他知晓的隐秘之处,世上仅此一件。
“你真不简单。”
安迪环视周遭,语气诚恳,“虽然还没细看其他角落,但这儿的布局和草木都让人安心,是花了心思的。”
“你们能喜欢就好。”
陈修点点头,走向仪器,“来,我教你们怎么用它。
这里虽不是观星最佳处,设备倒还过得去。
往后你们若想来看,随时都可以。”
安迪俯身靠近身旁的少年,声音放得轻软:“小明,我们去看星星,好不好?”
她又转向陈修与一旁的许荭豆,眼中浮起些许歉然:“他从小有些特别,请多包涵。”
“是星星的孩子啊。”
陈修低声说,目光掠过秀媛院长沉静的脸。
他早已看出这少年并非寻常认知的精神疾患,而是天生心魂闭锁,古医书里所谓“神失所养、心窍不通”
,或唤作“失魂症”
。
这般源自先天的神意隔绝,最难消解。
而安迪自己,其实亦携着相似的底色——她是高穹之上的云,能飞却总觉飘摇,因自幼无依,常陷自我惊惶之中。
(剧情虚构)
陈修收回思绪,望向那一直低着头的少年,眼里的光渐渐柔了。
“你叫小明,对吗?”
他微微笑着招手,“来,我带你看看你的星空。”
话音落下,安迪神色蓦然一怔。
她还未来得及开口,便看见小明抬起头,朝陈修咧开了一个笨拙却明亮的笑容。
安迪顿住了。
秀媛院长悄悄别过脸,指节抵住眼眶。
那笑容很生硬,却像破开云层的第一缕光——纯粹,干净,只因心生欢喜。
这么多年,她第一次见小明这样看向一个初遇的人,目光竟有了焦点,静静停在陈修身上。
“来,不怕。”
陈修又轻声唤了一次。
小明没有看旁人,独自迈开步子,一步一步,朝着他走了过去。
陈修将望远镜的目镜轻轻转向男孩。”来,看看这里。
看见那些光点了吗?”
男孩抿着嘴唇,没有出声,只用力点了点头。
他的眼睛像被星火点亮了似的,忽然漾起一片清澈的光。
“这些都是很遥远的亲人。”
陈修的声音放得又低又缓,“你转动这个圆环,就能遇见更多。”
“它们长久地悬在那儿,或许也在等待倾听。
你若有什么想说的,尽管告诉它们——它们从不厌烦。”
他一步步引导着男孩调整镜筒,追踪天幕上散落的银屑。
紧闭的门窗后,未必是空洞的世界。
有时恰恰因为只留下一道缝隙,光才照得格外专注,映出一片常人无法抵达的辽远之境。
他们之中,有人能听见数字的旋律,有人能在色彩中触摸温度,也有人被世俗的喧嚣刺痛,因而显得孤僻、易怒,或是终日与喘息、红疹为伴——就像史上那位耳聋的音乐巨人,或是那个曾被逐出教室的卷发少年。
而这男孩的窗口,开向了线条与形状。
太过透明的心,往往能接住别人漏下的细碎光亮。
显然,他和他的姐姐一样,有着缜密的记忆轨迹。
陈修只演示过一次,男孩便复刻了全部动作,指尖从生涩渐渐流转成熟练的韵律。
可不久后,他忽然停了下来,怔怔望向陈修,脸上仍是一片安静的空白。
嘴唇微微翕动,似有话语凝固在喉间。
一旁的秀媛院长抹了抹眼角,正要上前——
“你想知道它的名字,是吗?”
陈修轻声问。
男孩依旧沉默,但眼底倏然涌起一簇生动的波纹,像平静的湖面被月光凿开了一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