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夜没赶稿,今日得补上。
流筝说留下来陪我。”
大麦又顿了片刻才答。
陈修摇摇头,垂眸瞧见怀里偷笑的许荭豆,低头又亲了一记。
“羞不羞。”
大麦直白撇嘴。
“说你呢。”
陈修故意逗弄面颊绯红的许荭豆。
许荭豆也不怯,坦然回吻他一下,旋即起身挪到大麦身旁看她码字。
陈修刚落座不久,谢之遥便领着李清水踏进了院子。
李清水刚在藤椅落座,温热的陶杯便递到手中。
陈修转身添水的间隙,窗外芭蕉叶正将阳光剪成碎金。
“客人都安顿妥当了?”
李清水吹开茶雾,青瓷杯沿留下半圈水痕。
“都是明白人。”
陈修倚着博古架轻笑,“说话做事自有分寸。”
“这倒难得。”
李清水指尖摩挲着杯壁纹路,“我见过太多钱袋鼓胀却丢了体面的人。
你这院子雅致,反倒像面镜子,照得出魑魅魍魉。”
“镜子照妖,法治捉妖。”
陈修从茶盘底下抽出牛皮纸袋,两张文件平整如新裁的宣纸,“合同在这儿。
另附了几页闲笔,算是给艺术酒店描的眉目。”
谢之摇挑眉望过来,晨光里那抹讶异很快化开成笑。
李清水接过文件时,纸页翻动声惊起了檐下燕子。
院落重归寂静。
只有键盘敲击如雨打芭蕉,书页翻转似风过荷塘,茶汤注入紫砂壶响起一串玲珑音。
山村时光在茶烟里缓缓沉淀。
“妙!”
李清水突然击掌,惊得茶案上碧螺春震颤出涟漪,“这哪是闲笔?分明是给酒店点了魂!”
陈修执壶续水,白雾腾起隔开两人视线:“随手记的零散念头,李总过誉了。”
“我这双眼睛看过多少策划案。”
李清水将文件仔细对折,“能让我脊背发麻的,这是头一份。
阿遥这小子,总算办了件明白事。”
“那该敬阿遥哥一杯茶。”
陈修转向西厢房方向虚举杯盏,“李总上午巡山,可是相中了哪块宝地?”
“你觉得云岭镇如何?”
“镇口那棵三百年的黄连木,底下就该建座琉璃顶的展厅。”
陈修指尖在茶汤里蘸了蘸,在深色茶几上勾勒飞檐,“但莫放村里。
村里要留些喘气的空隙,酒店该去人多处说话。”
李清水凝视着水痕渐淡的轮廓,忽然笑出声:“难怪阿遥说你懒——懒人才能看透纷扰,直指要害。”
他仰颈饮尽杯中残茶,“下午我去古镇走走,你忙你的。”
暮色四合时,老宅天井悬起竹丝灯笼。
胡有鱼带着他的乐班穿过月洞门,三弦试音的清响惊醒了睡莲池里的锦鲤。
陈修正听着《雨打芭蕉》的过门,手机在石桌上震动起来。
小琴的声音穿过电流有些发紧:“客人想动观星仪,我们不敢碰那些精密钮。”
“就来。”
他按下挂断键,青石板路上响起两串脚步——许荭豆已提着羊皮灯笼候在紫藤架下,暖黄光晕圈住两只晚归的白蝶。
民宿前厅中,安迪和秀媛院长陪着少年静静候着。
见陈修出现,安迪迎上前,言语间带着礼貌的歉意:“阿修,打扰了。
听说这儿有望远镜,小明一直想看看星星,能不能请你教教我们?”
“住这儿就是图个自在,不必说麻烦。”
陈修笑容温和,转身引路,“随我来。”
他带着几人走向那座名为“龙首”
的建筑。
那是整片民宿中唯一以混凝土筑成的结构,因其顶端巍然矗立着一尊巨大的木雕龙头。
龙须卷曲,龙口微张,鳞片层层分明,每一道刻痕都凝着生意,仿佛随时能破空而去。
龙首内部中空,两只龙眼各嵌着一台直径四米的望远镜——一台捕捉可见光波,另一台接收射电信号,已是接近科研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