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迸发。
缺了成套的锣鼓与器械帮衬,舞狮的韵味难免减了几分,他只能凭更精微的动作来填补。
喜、怒、哀、乐、动、静诸般神态自狮面上流转而过,翻、滚、腾、扑、卧各种劲力在身姿间迸发如电。
探洞时的谨慎,出洞时的懒散,过桥见水中影时的乍怒,随即恍然、戏水时的欢腾,捕食前的犹豫与贪相,咀嚼时的满足,吞咽后的回味……种种情态被他演绎得栩栩如生,仿佛真有一头灵兽在眼前嬉游。
最终,陈修高擎狮首,缓缓环视周遭,如狮王巡视疆土。
那对狮目炯炯生光,牢牢锁住房檐下悬着的一段荭绸,眸中透出欢喜与期盼。
他迈步向前,谢兵亦是行家,只看步伐便知意图。
二人同时纵身跃起,恰似猛狮凌空扑食,迅捷如电又稳准不差。
狮身落地时,檐下荭绸已被狮口衔下,露出一方金丝楠木匾额。
上头三个镏金大字深深镌刻,笔力沉厚如天生地长——“九星宫”
。
四下顿时掌声雷动,既是喝彩这精湛的狮舞,也是献给这座新客栈的、滚烫的祝愿。
震耳的 ** 声霎时撕裂长空,金红色的碎屑如雨纷扬,将开业的热闹推至顶点。
这些声响自是早与各方打过招呼的,既不会惊扰邻里,反倒添了洋洋的喜气。
陈修摘下舞狮头套,额间还沁着薄汗,先朝四周宾客深深一揖。
“多谢诸位拨冗前来,陋室初开,招待不周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言罢,他轻轻扶住身旁老人的手臂,引着阿奶率先向门内走去。
入门先见一道影壁,正中绘着一面舒展的五星旗帜,色泽鲜亮,恍若迎风招展于碧空之下。
两侧镌着一副长联,笔力浑厚:“四时更迭,巍巍长城似欲破壁而出,春色常驻;万象伊始,煌煌古国如见宝鼎生辉,光华流转。”
字句间气象开阔,顿时为这方院落平添几分深远的底蕴。
绕过影壁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不过半月工夫,庭院竟已脱胎换骨。
先前草木未苏,略显萧疏;而今却是姹紫嫣红竞放,青松翠柏参差。
假山叠石错落有致,池水清浅见底,锦鳞偶现,荷莲正盛,风过时香息浮动,花枝摇曳。
一道窄溪蜿蜒穿过,两侧围着玲珑石栏,岸边立着“水深两米”
的木牌。
溪中睡莲静卧,荷盖亭亭,几尾华艳的锦鲤悠然摆尾,漾开缕缕涟漪。
更大的鱼池邻接在旁,群鲤交织游窜,泼剌声响不绝。
池中山石孔窍间时有鱼儿穿进穿出,活泼生动,野趣横生。
墙头檐下,藤蔓垂络,青瓦上攀着密叶,其间点缀红黄小花,随风轻颤,宛若细雨初歇时的清润画意。
每进一院,景致皆殊:曲径通幽的,引人探看;台阁高耸的,气象恢宏;静谧深藏的,恍如隔世;华彩精致的,流转贵气。
梁枋彩绘、镂雕砖饰,皆似自然生长而成,毫无斧凿痕迹,仿佛这屋舍自古便长于此地,与山川同呼吸。
晌午过后,前来道贺的乡邻们陆续散去,人人手捧一份祭牲之肉,满面笑意。
村里每户均分得福礼,喜气也随着肉香飘进各家灶头。
民宿内只留两席,款待村中镇上的干部,以及远客——艺术酒店的李总一行人。
陈修执杯起身,言辞恳切:
“感谢各位贵客莅临,寒舍今日生辉。
我先敬三杯,以表谢忱。”
说罢连饮三盏,举止飒然。
宴上无人强劝,酒随意饮,言笑自在。
连镇上来者也谦谨守礼——席间坐着省市里来还人情的人物,气氛虽松快,却自有一份不言而明的庄重。
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此时含笑站起:
“阿修,少年可畏。
我们大老板特让我带话贺你,愿生意鼎盛,财源广进。”
——他口中的“大老板”
亦名中带修,为免混淆,故以“大老板”
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