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林娜仍像惊弓之鸟,唯有在他构筑的港湾里才敢舒展羽翼。
她需要重新学会在阳光下站立,直到能坦然迎接所有视线的那天,才是利刃出鞘的时刻。
这并非残酷。
陈修比谁都清楚,每当夜色深沉时,她总会在无意识间哼起那些被尘封的旋律。
若永远困在过去的阴影里,那些本该响彻云霄的歌声,终将枯萎成喉间沉默的荆棘。
凭什么要让纯粹的恶意,扼杀一个人灵魂里最明亮的光?
晨光初绽时,大理的天空澄澈如洗。
云絮堆叠得蓬松柔软,让人想起古城街角老妇人竹篮里雪白的棉花糖。
高海拔的天地界限总是模糊,站在民宿露台伸手,仿佛能掬起一捧泛着蓝光的空气。
青瓦连绵的屋舍后方,稻浪在晨风里翻涌成碧绿的海洋,空气里浮动着植物汁液清冽的甜香。
此刻陈修的民宿门前正弥漫着庄严的气息。
两侧花篮簇拥成绚烂的甬道,各色鲜花与白族传统照壁交相辉映。
人群肃立环绕,目光皆投向庭院 ** 那张从本主庙请来的古老祭台。
新鲜松枝铺就的台面上,三列祭品整齐陈列:瓜果饭食与醇酒各九盏,九柄铸铁火钳泛着幽光。
祭司吟诵的古老祷词随风而起,所有喧嚣都在此刻沉淀为对天地神灵最虔敬的叩问。
祭台 ** 卧着一头作为献礼的牛牲,两侧立着两柱手腕粗细的“六六三”
长香,青烟如丝如缕地盘旋上升,将四方空气都染上了肃穆的份量。
村中的阿奶与扬阿公并肩立于祭台之前,口中低吟着世代相传的祷文。
从执掌乾坤的天公地母,到西天佛陀、弥勒、观音、四海龙王,又及三代“东宝”
、四代“细巫”
,最后竟连孔圣人的名号也恭敬念出——他们以最恳切的心,祈求诸神庇佑陈修的客栈安宁顺遂、财源绵长。
扬阿公诵的是一段古奥的祭天 ** ,词句幽深如夜谷回音,听得人脊背微凛,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在烟缕间流动。
这般仪轨本当由专职的巫祝主持,只因是自家办的祭祀,规矩便松了几分,由村中威望最高的扬阿公来执礼,倒也无人置喙。
祷念既毕,在场众人皆随他们合掌躬身,朝四方深深礼拜。
祭祖的环节随后而至。
陈修托起盛满饭食茶酒的竹筛,稳步走到门外,在距门神三步之处轻轻放下,屈膝跪地,向已逝亲人的魂灵恭敬叩首,祈请先祖荫庇。
末了,他又往大门外更远些的青石板路上,倾下一碗拌着饭菜与冷茶的“水饭”
,算是打点四方游荡的孤魂。
自家办的祭礼,程仪并不繁琐,重心全在一个“诚”
字。
若逢白族年节里那场全村出动的大祭,规矩与排场便远非这般简单了。
“阿修,本主、诸神、先祖,咱们都已敬告过了。”
阿奶将陈修拉到身旁,声音轻如耳语,“他们会护着你的。
善心自有善报,诚意可通天地。”
“我记下了,多谢阿奶。”
陈修郑重点头。
说话间,云苗村的舞狮与舞龙队伍已热热闹闹涌了进来。
并非陈修特意相请,是村人自发前来为客栈开业添一份喜庆。
依着老例,陈修先执笔为狮目点睛,意为赐予灵魄。
一番腾跃欢舞之后,谢兵摘下头上狮首,笑着扬声道:“阿修,你自幼练的功夫可没丢吧?不如上来舞一段‘衔彩’,给客栈讨个 ** !”
“好,那便有劳阿叔为我掌狮尾了。”
陈修也不推辞,含笑应下。
他确是自小跟着村里老人学舞狮的,早年本主节时,还曾是云苗村狮队的头领。
云苗村传的是楠狮,所谓“楠狮北舞”
,一个“北”
字已道出其中艰险。
更有老话讲“学狮先学武”
,若无几年拳脚底子,楠狮那些纵跃扑翻的架势根本撑不起来。
今日场院不算开阔,只够施展“北舞”
的套路。
陈修接过狮头,腕子轻轻一振,那狮首便似活了一般,神采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