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锅备妥后,两人开始层层铺叠食材。
许荭豆沿用淄博古法,阮流筝则取江州路数,更近青岛风味。
最大差别在佐料——二人皆未用香料,只取姜葱提味。
陈修并未干涉,任她们依自己的心意完成这场属于故土的仪式,这场阮流筝与往昔的温柔告别。
目睹她们倾倒酱油的姿态,仿佛泼洒清水般豪迈,陈修不禁为锅中的肉块感到一阵惋惜——那原本应有的鲜香,怕是要被这浓重的酱色全然掩去了。
眼见她们又将盐、糖、醋纷纷倾入,每一手都落得毫不迟疑,分量惊人,陈修只得移开目光,不忍再看。
那些调味品在她们手中,竟像是无需代价一般。
一番忙碌后,“酥”
制的工序总算开始了。
两只砂锅已被填得满满当当。
见她们仍用手使劲按压着内容物,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,陈修几乎要担心她们接下来会亲自踩上去压实。
“这酱油的滋味,到底不如我姥姥从前亲手酿的。”
许荭豆伸出舌尖,轻轻舔去手背上溅到的一滴酱汁,品咂道,“她酿的酱,单是香气就醇厚得多。”
“如今市面上的酱油,多半是流水线上的产物,讲究效率和配方,早先那种纯粹手工酝酿的质朴味道,确是难寻了。”
阮流筝摇了摇头,轻声附和。
“改日我们自己动手酿吧!我会的,不止是酱油,还能做地道的黄豆酱,腌渍脆爽的萝卜,滋味都很正。”
许荭豆说着,眉眼间浮起一抹明亮的自豪。
“当真?你可比我懂得太多了。”
阮流筝望向她,眸子里漾开真实的钦佩。
“咳——两位,锅里的汤已经滚了,该下剩下的料了。”
陈修瞧着砂锅里咕嘟作响、热气欢腾的景象,适时出声提醒。
两人的闲谈戛然而止。
揭开锅盖,她们将备好的其余食材悉数添入。
待汤汁再度沸腾,便转为文火,任其在时间中缓缓酥焖。
稍后,三人才端上备好的午膳,离开了烟火氤氲的厨房。
午后,笋子便领着拍摄团队准时抵达。
“外景素材都初步采集好了,就等你们定夺。
先看看效果,若有需要调整的地方,我们随时可以补拍。”
笋子落座后,将随身电脑推向陈修。
“这般事业心切,午间也不稍作歇息?便是迟些再来,原也无妨的。”
陈修接过电脑,含笑说道。
“我们这些奔波劳碌的人,哪比得上你自在清闲?有佳人相伴,清茶在手,这般悠游度日,实在令人羡慕。”
笋子也不拘束,径直调侃道。
连日相处,彼此熟稔,言谈间便多了几分直爽。
“你这话,可是只瞧见旁人惬意,没见到背后辛劳了。”
陈修笑着摇头。
“那不如,你便当面辛苦一回,让我亲眼见识见识?”
笋子眼含笑意,顺着话锋打趣。
“哪有将辛苦摆上台面的道理?那岂不是成了呆子。”
陈修一边笑答,一边点开了素材文件,“取景很有心思,画面也稳。
看得出你们团队功底扎实,是常拍纪录片的吧?”
“正是,这类项目接过不少。
你这儿环境清幽,交通也便利,算是很理想的拍摄地了。
回想之前去深山村落取材,那才叫艰难——车马不通,所有沉重的器材都得肩扛手提,沿着险峻山道一步步挪。
有时一脚踩空,便是万丈深涧,回想起来仍觉后怕。”
说起过往经历,笋子脸上掠过一丝混合着感慨与骄傲的神色。
“确是辛苦,也令人敬佩。
不过,既是心之所向的工作,纵然跋涉,其中也自有甘味吧?”
陈修点头应道。
他依稀记起前世随公司慈善项目深入云贵、百越一带山区的见闻。
那些盘绕于崇山峻岭间的窄径,足以令初访者望而生畏,甚或根本无路可循。
你本以为山峦尽头是杳无人迹的荒芜,却不料翻过最后一道山脊,竟有炊烟袅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