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同于许荭豆熟稔自如的风致,她身上还栖着未褪尽的青涩——纵然曾披嫁衣,自那座冰窖般的“家”
脱身后,她也只是个初涉人世一年的姑娘罢了。
集市喧闹扑面而来。
水灵灵的蔬果、鲜润润的鱼肉在晨雾里列成斑斓的河,阮流筝恍恍惚惚地随人流飘进去,又懵懵懂懂地被两人引出来,眸中仍漾着未散的迷蒙。
三人拐进常去的早点铺子。
陈修熟门熟路朝里唤:“阿婶,三碗过桥米线,料要堆成小山那种。”
灶台后探出张红润的脸:“阿修呀!快坐快坐,立马就得!”
锅沿腾起白蒙蒙的热汽。
“这店藏得深,只有本地人摸得来。”
陈修拭着木桌对阮流筝道,“我和荭豆每日不吃一碗就不自在。
你定要尝尝。”
“你手艺那样好,竟也爱在外头吃?”
阮流筝微讶。
“好厨子就不能贪别家的烟火气么?”
陈修眼里漫起旧忆的柔光,“从前这只是个手推车摊子。
我幼时贪睡,总误了上学钟点,爷爷便拎我来这儿吸溜一碗米线,再驮着我往学堂奔。”
“原以为你们行家舌头刁,瞧不上外食呢。”
“我哪来那些讲究。
对了,你是何处人?”
“江州。”
“哎呀!”
许荭豆几乎要拍桌,“我老家在淄博,与江州就隔着一步路!这戏在青岛取景,我便这般设了出身,你可别见怪。”
“当真?”
阮流筝眸光倏亮,“千里之外的云苗村,竟能遇见同乡……”
缘分这般奇妙,让两株江南的萍草漂到同一处屋檐下。
无声的亲切已蔓生在相视的眼底。
“二位,”
陈修起身去端热腾腾的海碗,“且把家常留待饭后叙,热汤暖胃才是正经。”
“就你爱煞风景。”
许荭豆轻嗔,嘴角却翘着。
阮流筝仍含着羞怯未应声,但睫梢已颤巍巍地挂满了欢欣。
许荭豆自大学后便长居京华,为前程数年未归故里;阮流筝却一直在江州读书生根。
此刻一个细细说着家乡新貌,一个不住惊叹:“竟变了这般多?”
“当真么?”
“那处已成了那样?”
“回去定要亲眼看看。”
两人越说越密,倒像枝头交喙的雀儿。
陈修在旁憋着笑不敢出声——他可深知许荭豆那柔中藏锋的性子,万万招惹不得。
“酥锅我会做,不过做法可能跟你的不太一样,等材料备齐了我也做一份试试。”
阮流筝眼里含着笑,声音轻柔。
许荭豆眼睛一亮,拍了拍手:“那可说定了!要是我做得难吃,你不许笑话。”
“我其实也是照着菜谱学的,做得慢。”
阮流筝微微垂下眼帘。
从前学做饭,心里总惦着让那个人吃上一口热乎的。
家里的人,反倒没尝过她的手艺。
如今想为新认识的朋友下厨,像是用这顿饭和过去的自己轻轻道个别。
“难得遇见同乡,要不拍几组照片和短片留念?正好也给咱们民宿添点素材。”
陈修适时插话,笑意温润。
许荭豆“噗嗤”
笑出声,虚挥了下拳头:“你这人,真会找机会。
信不信我捶你?”
“我倒是没问题,”
阮流筝坦然点头,“不过除了证件照,我没正经拍过什么照片。
要是拍不好,你们可别失望。”
“拍摄团队很专业,你放心。”
陈修语气温和。
许荭豆转向他,嘴角弯弯:“说是庆祝,其实是帮你这‘坏心眼’的干活吧?安排得挺周到呀。”
“咳,我当然不会白请人帮忙,”
陈修略窘地笑了笑,“照片和视频终归是民宿宣传用的,该有的心意不能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