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求让你觉着值得。”
陈修眼底浮起浅淡笑意,“纵然不为盈利,总不好教它荒废了去。”
导航提示音响起,车辆汇入省道。
江来忽然倾身,发丝掠过座椅靠背:“早晨你们在厨房窸窸窣窣的,做什么呢?”
“想知道?”
陈修失笑。
“才不想。”
她立刻坐正,目光飘向窗外,“左右不是正经事。”
陈修不再接话,只专注望着前方绵延的公路。
晨光在挡风玻璃上流淌成河。
行车本是枯燥事,可若身畔坐着未摘的星辰,时光便生了羽翼。
尤其当这星辰犹在天际,未曾落入手掌,每一刻都显得太短。
谈笑间,昆明城的轮廓自地平线浮现。
午间寻了家带院落的老店用过膳,二人拐进深巷。
一家门楣悬着木匾的铺子静静开着,午后阳光里,只有中年匠人俯在案前敲打银片的叮当声。
这是祖传三代的鹤庆银坊,主人炳文便是这门手艺的当代掌灯人。
“叨扰了。”
陈修轻叩门框,江来立在他半步之后,“您可是炳文师傅?”
匠人抬起沾着银粉的脸,笑容朴实如巷口青石:“什么师傅不师傅的,叫阿伯就好。
两位进来看。”
“二位这阵仗,是特意为我这老头子来的?”
炳文抬起眼,取下眼镜端详了片刻,嘴角噙着笑。
(大理这地方,听一声称呼便能辨出来客的根脚。
)
“炳阿伯,我是陈修,旁边这位是我的恋人江来。
今天登门,确实是想和您谈一桩合作。”
陈修将备好的礼盒轻轻推前,言语温煦。
“哟,这是带着要紧事来的。
叫我阿修便好,礼不急,话先讲明。
听你吐字,是古城一带的人吧?”
炳文扫了眼礼盒,笑容未减,起身引二人走向茶台。
“事虽不大,总是一份心意。”
陈修仍将礼盒留在案上,含笑回应。
炳文未再多言,只从容烫壶、取茶。
活了这些岁数,踏过那么多山水,他什么脾性的人没见过?“走夷方”
是鹤庆银匠骨子里的旧俗,早自唐时南诏,那些匠人就背着家伙什,顺着茶 ** 道往西去,凭手艺讨生活。
“我们是从茶马道边上的云苗村来的,您大概听过那地方吧?”
陈修未绕弯子,径直开口。
炳文颔首,等他说下去。
“我回乡做些事情。
云苗村地势好,风光也足。
我兄长前几年就回去张罗旅游了,如今路、电、住都齐备,只欠东风。
村里缺些有根骨的玩乐项目,我们不愿弄那些花哨玩意儿,就想请些本乡本土的老手艺进去。
江来正想开一爿手艺铺子,久闻您技艺高超,这才冒昧来请。”
陈修语速平缓,却字字清晰。
“阿修,姑娘,试试这茶。”
炳文斟了两盏金黄的汤水,示意他们,“年轻人有心思是好事。
你兄长……是不是叫谢之遥?”
“您认得他?”
陈修以指节轻叩桌面三下,方双手捧杯。
江来虽性子活,却也懂礼,依样做了。
“谈不上认得,但有耳闻。
我住大理古城,你们村长谢民那小子,和我家孩子熟络。
他来喝茶时,提过不少云苗村的事。”
炳文笑意深了些,眼尾皱起细密的纹路。
“这可真是缘分!那我还称您阿伯,倒显得生分了?”
陈修抚掌,顺势接话。
“称呼不打紧。
你且细说说,这合作要如何铺排?”
炳文摆摆手。
“自然是盼您能去云苗村住上一段。
若您手下有徒弟愿意长驻,那是更好。
我们会备好干净敞亮的工作坊,也求您能割爱几件精品,给铺子压个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