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荭豆撅起嘴,眉眼耷拉成委屈的形状。
陈修轻叹:“教,回去便教,包教包会。”
女人啊——当初分明是她催着他走,如今倒成了他的不是。
老宅院中,阮流筝已醒了,独坐在石凳上翻书。
见两人进门,她匆忙起身:“我见书房未锁,擅自取了本书看……实在冒昧。”
“不妨事,多翻翻反倒好,省得来客笑我藏书不读。”
陈修温声解了她的局促。
“多谢。”
阮流筝耳根微热,“让我帮备早饭吧,也算略表心意。”
“你坐着便好。”
陈修摆摆手,牵着许荭豆往厨房去了。
阮流筝望着那两道并行的背影,心口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潮意。
这般烟火相伴的寻常光景,她也曾殷殷盼过。
可那个人从未陪她买过一棵菜、守过一锅汤。
她耗费整日心思做的饭菜,最终只换得他抬手倒入垃圾桶的瞬间。
厨房里,许荭豆指尖轻轻戳了戳陈修的腰眼,声线压得低低:“阿修弟弟这趟怕是又要陷进温柔阵里,逃不脱了呢。”
话虽带着笑,掐在他腰侧的手却使了暗劲——这是他们之间的密语:该收敛了。
“荭豆姐这话可冤煞我了。”
陈修睁圆了眼,一副坦荡模样,“若不是你们姑娘家交好,我平日哪会随意带人来这小院?”
“鬼信你!再过些时日,是不是又要多一位妹妹了?”
许荭豆眼风扫过来,像初春柳梢上那点带着尖儿的嫩芽。
“姐这是醋了?”
陈修不退反进,嘴角噙着笑,“从前赶我走时,可没这般舍不得。”
“呸,净胡说!”
她佯装的凶劲儿霎时散了,颊边飞起薄红。
再厉害的人也有服软的时刻,何况每至要紧关口,她总庆幸自己并非独身应战——否则恐怕连晨起都成了难事。
“她心里有人,且是个极出色的人。”
陈修正了神色,“若非用情至深,昨夜怎会当众落泪?这事真与我无关。”
那种仰望而生的情意,最是刻骨铭心,犹如信徒在神坛尚未崩塌之前奉上的全部虔诚。
两人说笑着淘米洗菜,晨光漫进窗棂,将厨房染成一片蜜色的暖。
“药膳这门学问,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已经传承了数千年。”
陈修将手中的山药切成均匀的薄片,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,“种类浩如烟海,对应着人间百般体质。
我会从最基础的方子教起——往后每个时令,都要更换相应的食谱。
顺应天时,才是养生的根本。”
“还得跟着季节变换?”
许荭豆凝视着他修长的手指,若有所思地颔首,“这倒是头回听说。”
“自然。
药膳讲究天、地、人三才相合,体质、气候、水土皆需考量。”
陈修抬起眼帘,目光沉静如古井,“更有‘十八反’‘十九畏’这般配伍铁律,半点差错都出不得。
往后每张方子的禁忌,你需誊写清楚,贴在食客抬眼即见之处。”
语毕,他忽而倾身,温热的触感掠过她耳垂。
“‘十八反’……是什么?”
许荭豆非但未退,反倒轻轻抿了抿唇。
眸中漾着细碎的光,像投石入潭后泛开的涟漪。
她知道门外有人——他总归要顾忌的。
陈修眼尾弯起极浅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我去看看她们醒了没——”
许荭豆倏然转身,衣角却已被两根手指拈住。
“门锁着呢。”
他嗓音里噙着砂砾般的低哑。
“我向玉帝起誓,绝无妄念。”
她急急竖起三指,一副坦荡模样。
陈修忽而松开手,将瓷碗推至她面前:“牛奶趁热喝,当心噎着。”
这句寻常的叮嘱,却让先前空气里绷紧的弦悄然松缓。
本该简单的晨炊,竟耗去了近两个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