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,“而他,被困在自我的围城里。
在他心中,对你的感情或许更多是歉疚与道义,而非你所渴望的那种爱。”
阮流筝沉默地低下头,泪水无声地滑落,在膝头浸开深色的痕迹。
胸腔里仿佛翻涌着无数种滋味,苦涩与酸楚交织,让她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“随我来吧,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见她仍深陷于悲伤的泥沼,陈修思忖片刻后开口。
阮流筝抬起泪眼,红肿的双眸望向他,带着不解。
“人间的情爱或许刻骨铭心,但今夜,我想让你看看比那更辽阔的景象。”
陈修望向窗外的夜空,声音温和而坚定,“当你亲眼目睹宇宙的无边无际,或许会明白,个体的悲欢何其渺小。
将生命耗费在一个无心之人的阴影里,是对光阴的辜负。”
阮流筝拢了拢肩上的外套,默默站起身,跟在他身后。
两人穿过老宅寂静的后院,陈修推开一扇木门,步入相连的民宿庭园。
沿着蜿蜒的石径前行,尽头处便是名为“摇光园”
的院落。
园内东西两侧各立着一座观星台,分别称作“左辅洞明”
与“右弼隐元”
,对应着古老星图中那两颗若隐若现的隐曜。
关于这两颗星是否真实存在,学界历来争论不休,甚至有人以“零星”
戏称。
但陈修始终相信它们高悬于天幕之上。
只是这般星辰盛景,早已远离现代人的视野,或许正如古籍所载,唯有极少数机缘深厚之人方能窥见一斑。
五代徐铉在《步虚词》中曾写下“整服乘三素,旋纲蹑九星”
的句子。
而在中原郑州双槐树出土的“河洛古国”
遗址里,考古者发现了由九个陶罐精心排列而成的星图,其布局正与传说中的北斗九星吻合。
那是五千三百年前的先民留下的痕迹,以他们对天象的虔敬之心,这般安排绝非偶然。
陈修带着阮流筝登上隐元台的顶层,仔细合拢四周的玻璃窗,随后启动早已备好的天文望远镜,又依次调试了经纬仪、赤道仪与摄像设备。
他这里的仪器颇为精良,既能捕捉银河的辉光,也能追踪行星的轨迹。
考虑到阮流筝初次接触,他开启了自动寻星系统。
若是他自己观测,更偏爱手动寻星时那份探索与发现的悸动。
一切就绪后,陈修退开一步,示意她上前:“你来亲自看看吧。
宇宙的浩瀚,有时能让人放下许多执念。”
阮流筝依言凑近目镜。
然而仅仅片刻,她便轻轻向后一缩,脸上掠过一丝惶然。
“怎么了?是调焦不合适吗?”
陈修以为设备出了问题,连忙问道。
“不是……”
她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,“只是觉得……太深了,深得让人有些畏惧。
在那样的星空面前,自己好像一粒尘埃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
陈修望向窗外晴朗的夜空,眼中映着星光,“今夜天气澄澈,能见度很好。
这样的星空,在城市里早已成了奢望。”
“那种黑暗、空旷与寂静……仿佛能把人整个吸进去。”
阮流筝轻声说着,却又忍不住再次靠近目镜,凝神望去。
陈修不再打扰她,转身操作起摄像机,开始记录今夜的天幕。
可惜此地并非高原湖畔,否则星野的拍摄效果应当更为震撼。
“这台镜子……能望到多远?”
阮流筝忽然抬起头问道,眸中闪烁着微弱的好奇。
陈修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:“这个问题,或许并没有确切的答案。”
望远镜的价值并非取决于它能窥见多少光年外的星体,而在于它能否捕捉暗弱的光点与清晰的细节。
陈修沉吟片刻,语气温和地解释道:“你问能看多远——这台专业设备确实能触及人类观测技术的极限,但那些遥远天体在镜筒中不过是微弱的光斑,细节尽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