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清楚胡有鱼的脾气——那点文人清高总在作祟,宁可拐弯抹角求指点,也不肯坦然接受馈赠。
他得防着这家伙临时又犯倔。
“成。
既然你开了口,这份人情我领了。”
胡有鱼答得干脆,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他心里明镜似的:以陈修手里那些旋律的水准,随便找个嗓子都能捧红,根本轮不上他。
他听过陈修随口哼过几次,每一次都像把魂儿勾了去,每段旋律都藏着能流传的筋骨。
这份情,他不能不领。
“说什么人情不人情。”
陈修挑眉,“你嗓子底子本来就不薄,不是吗?要是块废料,我才懒得费这心思。”
“其实娜娜唱得也挺有味道,或者你自己来也行。”
胡有鱼试着提议。
“她不够专业,这事定了。”
陈修摆手,不容置喙,“驻唱的酬劳按市价算。
日后你若真成了气候,这些歌的演唱权白送你都成。”
他心里另有一本账:娜娜心结未解,还不是站到灯光下的时候。
“行。
但你得教我写歌——真真正正,写我自己的歌。”
胡有鱼点头,又固执地添上一句。
这念头在他心里烧了太久,从未熄灭。
“小事。”
陈修应得爽快。
“那曲子发我,我这就去联络乐手。
不过排练得去你那儿,家伙什齐全。”
胡有鱼也利落起来,不再犹疑。
“都是些民谣调子,晚上传你。
店里设备管够,还缺什么乐器,要么自带,要么开口,我来张罗。”
陈修笑道。
“谢了……也替我谢谢谢总。”
胡有鱼说得诚恳,眼里有光轻轻闪动。
“客套话省省吧。
往后有事别闷着,憋出毛病来,我怕你租的那小院真要变成传说里的凶宅。”
陈修戏谑道,语气却暖。
“胡老师,能见你重新振作,实在欣慰。”
谢之遥也温声接话,笑意真切。
胡有鱼又挂上了那副略显夸张的笑脸,脚步虚浮地晃出了门。
“陈修,你还会谱曲?”
一旁的笋子睁大了眼,满是新奇。
“会点儿。
他写的歌啊,听着是真好,就是死活不肯往外拿。”
有人轻声接过话头。
大麦在桌上找到手机,点开一段录像递给笋子:“你瞧,我这儿存着他现场唱的视频。”
手机扬声器里飘出舒缓低沉的男声:“嘀嗒嘀嗒嘀嗒嘀嗒,时针它不停在转动……”
《滴答》的曲调简单,词也平实,却有种让人心神安宁的魔力,像晚风拂过燥热的皮肤。
歌声如温水般漫过倾听者的胸膛,将那些淤积的皱褶一点点熨平,仿佛在耳边低语:把旧事搁下吧,往前走走。
这声音钻进了阮流筝的耳朵。
她原本怔怔地望着虚空,此刻却微微偏过头,凝神捕捉每一个音符。
视频播完了,她才惊觉脸颊发凉,抬手抹去湿痕,又从自己手机里翻出早前录的片段,默默戴上耳机。
“嘀嗒嘀嗒嘀嗒嘀嗒,小雨它拍打着水花……”
陈修的嗓音再次缠绕上来,勾出心底封存的画面。
日头西斜,晚饭后众人聚在老院天井里闲话。
黄欣欣踏进门时脸上漾着笑意,脚步都轻快几分。
“欣姐,碰上什么喜事了?笑得这么开怀。”
陈修瞧见她神情,随口问道。
“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带什么消息来了。”
黄欣欣故意顿住,眼里闪着狡黠的光。
陈修眸光微动,心里隐约有了轮廓,却未说破。
谢之摇眯眼打量她片刻,摇头笑道:“实在猜不着,别卖关子了。”
“听说过韶华书屋吗?”
黄欣欣见众人茫然,终于开口。
“我知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