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,声音有些发干,“你……且等等。”
阿桂婶远远地招呼了凤姨一声,便从布袋里取出个红纸包,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。
“这是做什么?快收起来。”
凤姨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,身子往后微微一让。
“不是我的意思,是阿昌哥托我带的,给病人调养身子用。
东西又不是给你,你总得替他收下。”
阿桂婶说着已将红纸包往对方手里递。
“算什么病人,不过有些气血不足罢了,哪用得着这样破费。”
凤姨眉头轻蹙,将那纸包推了回去,转身便要离开。
“还说不严重?人都虚弱成那样了,再耽搁下去怕要出大事。”
阿桂婶语气急切起来,“我就不明白,如今日子明明宽裕了,怎么反倒更舍不得了?自家养的鸡一只也舍不得吃,地里收成好,做工有工钱,阿修那儿还添了份进项。
从前欠的债早就还清了,何苦还把日子过得这样紧巴?”
她越说越激动,话音里透着心疼:“你们攒钱是为养老打算,可总得先顾眼前的身子。
平时连口好的都舍不得,到了医院花多少钱却都情愿,这道理连我都懂,你们这样精明的人怎么反倒糊涂了?”
话音未落,阿桂婶已将红纸包径直塞进了凤姨的衣兜。
凤姨低头望着兜里那一抹红色,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,忽然背过身去,肩头微微颤动。
这下倒让阿桂婶慌了神:“怎么掉眼泪了?是我说错话了吗?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她赶忙凑近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。
“没……是风吹得眼睛发涩。”
凤姨抬手抹了抹眼角。
“好,是风。”
阿桂婶会意地笑了,也不点破,只侧身站到迎风处,“我替你挡着些,免得再迷了眼睛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手帕,轻轻为对方拭了拭面颊,随后牵着她到路旁的石凳坐下。
两人静静并肩坐着,虽无言,某种经年的隔膜却在这沉默里悄然消融。
日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上,凤姨忽然轻声开口:“从前我待你不好,如今真心实意同你赔个不是。”
“你可算认了!”
阿桂婶眼睛一亮,话匣子便打开了,“咱们三十多年的老姊妹,你还不晓得我?我心直口快,得罪过村里大半的人,可从未存过坏心。
你总嫌我爱显摆,这话我认,但我何曾在你这儿显摆过?咱们家从前穷得在村里抬不起头,这屋子还是大洋工作后攒钱盖的。
你心思细,我性子直,本该有什么说什么——你倒说说,我平日待你如何?家里有什么好的,哪回不是先分你一半?你家农忙时,我哪次不是头一个到?”
“这些我都记在心里。”
凤姨的声音很诚恳。
“你别哄我。”
阿桂婶摆摆手,“我这个人,要么不说,要说就只说真话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凤姨望向她,“你说我妒忌你,这话也没说错。”
“那我倒要听听,你妒忌我什么?”
阿桂婶凑近了些,眼里闪着好奇的光。
凤姨的嗓音里渗出了湿漉漉的哽咽:“旁人家的孩子都成了龙、成了凤,我自问平生没做过亏心事,怎么偏偏就我活得这样累?闺女没留住,早早地去了;儿子也不成器,在仓库里混日子,那点薪水连他自己都喂不饱,还得我倒贴。
谁曾想……谁曾想他竟会做出偷摸的事来!”
“我没把他教好,这罪过我认,他自己也得认。
往后他能改,我信;可这‘贼’字烙上了,怕是这辈子都揭不掉了。”
她抬手抹了抹眼角,“将来村里但凡有点好事,哪会轮到他?左邻右舍少了针头线脑,头一个被疑心的,也准是他。”
桂婶叹了口气,话虽直,却透着实在:“理是这么个理。
沾过‘偷’字,想重新挺直腰杆确实难。
人心里的疙瘩,不是一天两天能消的。”
“我和老头子盘算过了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