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前那场夹枪带棒的争执,此刻又泛上记忆的水面,让她喉头有些发涩。
“我能不焦心么?”
阿桂婶压着嗓子,往前凑了半步,“去年小黄搭的桥,遥子特意上门说合,多难得的门路……眼瞧着就要黄了。”
凤姨怎会不知对方话里的分量。
那一树树沉甸甸的收获,是她夜半惊醒时心头压着的石头,若真烂在枝头,怕是往后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了。
“阿修出了个主意。”
凤姨垂下眼,指尖无意识地搓着围裙粗糙的边缘,“今年不卖鲜果了,都酿成酒。
他和遥子应承了,销路他们来张罗。”
阿桂婶嘴唇动了动,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又咽回去,眼底那层薄薄的疑虑却没散尽。
“阿修返了村,这法子是他同老倌合计的。
谢家阿奶答应出手帮衬酿酒。”
凤姨顿了顿,声气放软了些,“他还鼓动阿亮在村里支个火锅铺子,到时候酒就摆在店里试卖。
统共这点果子,也出不了几坛,成不成都当是个念想。”
她晓得老姐妹在忧什么——怕心血熬成了酸汤,怕空欢喜一场。
“这路数妙!”
宝瓶婶手掌轻轻一拍,眼角笑纹堆了起来,“从前你总为果子发愁,不是怕雨打就是怕价贱,整宿整宿合不上眼。
如今可好,遥子替你张罗销路,阿修一转念又添了这道酒法子,真是雪里送炭。
你们家的光景,往后准是亮堂堂的。”
“老倌也这么说。”
凤姨抬起头,眼底像落进了两星烛火,“就算酒卖不动,也怨不着阿修,留着自家喝,送亲朋也体面。
如今我俩都在他老宅里做些洒扫活计,月月有进项,日子比从前松快多了。”
“哪能怪人家!”
阿桂婶眉头一舒,话头又活络起来,“我瞧阿修是个能撑事的,没几分把握也不敢揽下那么大一摊客栈。
跟他来的那些姑娘家,包了村头十几间旧土仓,这几日叮叮当当改造呢,不知要变出什么花样来。
有些人背地里嚼舌根,我看哪,迟早得咬了自家舌头!”
“快收声。”
宝瓶婶轻轻推她胳膊,“那些闲话传出去多难听。
阿修同姑娘们如何相处,是人家自己的缘法,咱们可不兴胡乱揣度。”
“晓得的晓得的。”
阿桂婶摆摆手,脸上却还挂着笑,“我也就同你们絮叨两句,外人问起,我嘴巴紧着呢。”
凤姨忽然接过了话头,声音不高,却透着股韧劲:“要我说,多几个姑娘跟在身边又如何?那几个孩子心肠都好,见我们在老宅忙活,总抢着搭手,还常要留我们吃饭。
阿修有能耐,便是多照应几人又何妨?谢太公那一支向来单薄,人多些,烟火气才旺。”
这话说出来,她自己都怔了怔。
从前阿修小时常来院里玩,她不过尽些长辈照拂的本分;如今这份回护,却是从心底漫上来的、扎了根的感念。
“年轻人的事,咱们这些老眼光是瞧不明白了。”
宝瓶婶摇摇头,苦笑了一下,“就说遥子,年岁也不小了,亲事却迟迟没动静,真不知他盘算些什么。”
三人正低声说着,谢晓春从院门边探出身来唤宝瓶婶帮手收拾碗碟。
宝瓶婶应声去了,院子里静了片刻。
阿桂婶望着凤姨转身时微驼的背脊,踌躇半晌,目光落到脚边那筐满得冒尖的果子时,忽然有了主意。
“这筐也忒沉了,我一人可挪不动。”
她弯腰作势提了提竹筐,扬声嚷道。
“诶,我来搭把手!”
凤姨忙不迭折返,脚步快了些。
“咱俩抬着稳当。”
阿桂婶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四只手握住筐沿,沉甸甸的重量透过竹篾勒进掌心。
她们摇摇晃晃地将果子抬到堆场,放下时都不约而同舒了口气。
凤姨拍了拍衣摆上的灰,正要转身,却被轻轻拽住了袖口。
“阿凤。”
阿桂婶唤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