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修瞧他那模样，心里莫名响起一段苍凉的调子：漫天雪飘，北风呼号……
“这几亩果园，都是阿昌叔一个人照应的？”
许红豆望着四下累累的枝头，轻声问道。
“是，凤姨身子弱，高血压，心脏也受不住累。
浇水施肥打药，全压在阿昌叔肩上。”
“前阵子他贫血得厉害，幸亏阿修及时发现，抓了药慢慢调着，不然真怕出大事。”
“眼下虽吃着药，重活还是碰不得。”
谢之遥一边给大家递水，一边细细说道。
许红豆听着，心头漫开一层暖软的骄傲，目光不自觉飘向不远处树上——陈修正握着剪刀专心修剪枝桠。
那是她认定的人，骨子里透着良善，手里攒着本事。
“阿昌叔还种着七八亩葱和土豆。
农闲时也不歇，割芦苇扎扫帚，收玉米皮编筐篮，总之闲不住。”
黄欣欣也轻声补充道。
“难怪累垮了身子……就没人能搭把手吗？”
许红豆蹙眉。
她也听陈修提过阿昌叔的病，却没想到如今还有人因劳作而营养不良。
那些劝农人进城买房、开车种地、省咖啡钱养老的专家，若到这片地里站一站，不知又会说出什么话来。
“请人干活，一天工钱少说八十，还得管一顿饭。”
谢之遥解释。
对不知柴米贵的人而言，花钱省力是天经地义；
可他们不明白，农人一年到头的收成，往往就是这笔舍不得花的人工钱。
“所以村里谁得空，都会来帮一把。
大家晓得他家难处，也乐意伸伸手。”
谢之遥又添一句。
“真好。”
黄欣欣笑起来，“老说丰收喜悦，可真自己流了汗才懂，那喜悦里头掺着多少沉甸甸的滋味。”
“是啊……太不容易了。”
许红豆望着满园青绿，轻声叹道。
许荭豆轻轻颔首，众人的劳作节奏似乎也因方才的话语而添了几分生气。
日头渐近中天，果园外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唤：“阿凤！饭送到啦，快出来接！”
宝瓶婶立在篱笆外头，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食篮。
凤姨急急迎出去，却瞧见阿桂婶也立在旁边，不由一怔：“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“宝瓶不会使那电三轮，我不来送，难道让她一人肩挑背扛么？”
阿桂婶瞥了凤姨一眼，神色里透着些许局促。
两人前几日才闹过别扭，原本亲姊妹般的情分，这几日竟连话也少了许多。
“今儿这饭菜都是阿桂婶张罗的，我只帮着打了打下手。
她手艺真是没得挑，滋味好着呢。”
宝瓶婶瞧着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，忍不住插了句话——明明心里都挂着对方，却为一点小事赌气，谁都不肯先低头，她看在眼里，心里也跟着着急。
“也就是随便做做，谈不上多好。”
阿桂婶说得谦逊，她这人平日不爱张扬，唯有提起自家孩子时才忍不住多夸几句。
“确实好吃，我没瞎说。”
凤姨脸色缓了下来，低声接了句实话。
“哎呦，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？我竟听见有人夸我。”
阿桂婶故意拖长了语调，眼里却溜过一丝笑意。
“你平时把自己夸得还不够么？哪用得着别人再添彩？”
凤姨脱口回了一句，话里藏着她对阿桂婶时常在村里炫耀儿女那事的一点揶揄。
“瞧瞧你们俩，从小斗嘴斗到大。
阿桂这张嘴呀，也就遇上阿凤才肯收敛些。”
宝瓶婶看两人又要拌起来，哭笑不得地摇头。
“那是她有心病，我让着她罢了，不然谁乐意跟她较真。”
阿桂婶偏过头，嘴上还不饶人。
饭菜摆开时，陈修一行人也歇了手，围拢过来准备用饭。
“今天这饭怎格外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