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修递过一方素帕。
良久,荭荭才吸着鼻子坐直身子:“让你见笑了。”
“姐这话才见外。”
陈修又将她的茶盏添满。
“我们这趟回来……不打算走了。”
荭荭捧着温热的陶杯,语气渐渐踏实起来,“在制衣厂攒了十几年手艺,想自己撑个小小的作坊。”
她望了一眼谢之摇,“来找阿遥帮忙盘盘账目——你姐没念多少书,这些数字看得头晕。”
虽知谢之摇早已透过风,她仍愿当面再说一回。
“是桩好事。
自己当家难免操劳,但能守着家小,比什么都强。”
陈修点头。
“阿遥提过你有些门道……姐这才厚着脸皮来讨主意。”
荭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“可别这么说,倒像我平日白吃百家饭似的。”
陈修见她神情紧绷,心下微软。
人长大了,情分便似隔了层薄纱,何况多年未见的光阴横在中间,总免不了生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荭荭是花婶家的姑娘,自打嫁出去后便少有回村,往来稀了,情分也跟着淡了。
“哪止是蹭顿饭这么轻巧?你小时候兜里的糖,大半可都是荭荭省下嘴来塞给你的。”
谢之摇瞧出荭荭坐着不自在,便笑着插了句话,想把场面搅活些。
“提这个我就来气!那会儿只要兜里藏了糖被你撞见,你总有法子连哄带骗摸走一大半。”
陈修一听便拧起眉头,语气里半是恼半是笑。
谢之摇比他年长十岁,儿时总带着他在村里跑。
那时的陈修还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墩,远不如如今俊朗,成日像只野猴似的,跟着谢强、扬冠军在村头巷尾闹腾,惹得不少人家摇头。
可每回他在外头溜达一圈回来,口袋里总少不了零嘴,谢之摇便瞅准时机,软硬兼施地分走许多。
就连后来陈修上大学放假回村,谢之摇也没少搜刮他带回的吃食。
“呵,那些糖……难道不是你自个儿凑上来非要塞给我的?”
谢之摇忆起旧事,眼角弯了弯。
大约往事总是镀着层柔光吧。
“嘁。”
陈修别过脸,懒得接话。
荭荭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,不由得抿唇笑了,方才那点局促也散了些。
从前他们何等亲密,怎么岁月一长,竟生分了呢?可也怨不得旁人——谢之摇径直将她领到这老宅来,她心里终究是落着些影子的。
“好啦,两位爷就别闹了,我这儿可有正经事要说。”
荭荭笑着轻斥一句。
“听见没?荭姐发话了,谈正事。”
陈修立刻敛了神色,端坐起来。
“阿遥之前也没说太明白。
阿修,你再仔细同我们讲讲你的打算。”
荭荭见两人静了,便温声道。
陈修只得又将办制衣厂的念头细细说了一遍。
“可我们对裁衣设计一窍不通,去哪儿寻人画样?再说,这偏僻乡下,怕也难招到工人。”
荭荭说出忧虑。
“一方面可以沿袭老辈的民族衣裳纹样,稍作改动;另一方面也能请专学设计的人来出图。”
陈修不紧不慢道,“如今多少美术学院、设计院出来的孩子找不着合意工作,我们只在网上发个需求,自会有人接活儿。
他们虽年轻,眼光却新,比起那些空有名头的‘大家’实在得多。
这些年轻人对新旧交融的服饰常有奇思,要紧的是价码实在,做事也肯下功夫。
眼下手工定制的路数只在西洋奢侈牌子里流行,我们的民族衣裳未尝不能走这条道——只要设计得更合现代人日常穿戴,不愁没人喜欢。”
院里正说着话,楼上许荭豆和几个姑娘也凑在一处闲聊。
“大麦,你这趟跟着去拍宣传片,小说还能按时更新不?”
娜娜边剥果子边问,话音里透着关切。
她记得大麦说过,像她这般不起眼的小作者,全凭多更攒些读者,况且大麦常卡文,平日几乎不留存稿。
(大麦写不下去时,与许多小作者一样,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