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后陈修便不多言,只专心斟茶续水,偶尔在谈话间隙添上一两句,让气氛不至冷落。
当然,这绝非因为吧台后娜娜那状似无意投来的、带着些许提醒意味的一瞥。
一个内心渴望关怀的男子,怎会畏惧这般温和的注视呢?
“……目前定下的取景处,包括老戏台、后山营地、马场、临海的草甸、茶山步道,还有几处手工艺作坊。”
黄欣欣掰着手指数着,向笋子细述前期规划。
笋子聆听片刻,沉吟道:“景是好的,只是若单拍风光,难免显得单薄。
最好能嵌入些有本地气息的小故事,片子才有筋骨,也更能让人记住云苗的独特。”
“到底是行家,一点就透。”
黄欣欣抚掌,“正是需要些有根的故事,才能触动人心。”
“那便得有人把这些故事编撰成文。”
笋子提出实际的下一步。
“这事交给我。”
谢之摇点头,“我想阿峰或许能试试。”
一直安静斟茶的陈修此时抬了抬眼。”他那活宝性子,写出来的东西能靠谱么?”
提起那个圆脸爱闹的年轻人,他眼前便浮现出那些令人捧腹的俏皮话合集,与正经的剧本相去甚远。
谢之摇轻叹一声:“我和那小子认真谈谈,或许能行。”
阿峰那家伙实在跳脱,无人约束便如野马狂奔,的确叫人难以安心。
“不如考虑大麦。”
陈修摆了摆手,“她虽习惯独处,不擅交际,但毕竟与阿峰同属创作领域,自有相通之处。
只是她向来撰写小说,未曾接触剧本,需得请笋子从旁引导。”
“这主意倒好,”
谢之摇沉吟,“只怕大麦不愿接触生人,反倒为难。”
“无妨,她常来寻娜娜说话。
届时让娜娜牵个线,找个恰当的时机慢慢熟悉便是。
只是要劳烦笋子多费心——我们这位朋友确实怯于交往,大家都盼着她能渐渐敞开心扉。
她编织故事的才华出众,绝不会成为负担。”
陈修望向笋子,目光恳切。
笋子欣然应允:“我借探讨情节的机会与她接触,定会留意分寸。
诸位如此信任,我自当尽力。”
“能与黄欣欣成为挚友,又不辞远道前来相助的人,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。”
陈修言辞诚挚。
他未言明的是,在既定的轨迹中,笋子本就是值得托付的人。
黄欣欣心头一暖。
初至云苗村任职时,她曾遭遇多少疑虑目光,后来虽以诚意与付出赢得接纳,但此刻听见这般话语,仍觉感动。
“那便说定了,请娜娜择日引见。”
谢之摇拍板定下此事。
陈修起身走向吧台,向娜娜说明安排。
“这样当真能帮到她?我怕她倍感压力,反而退缩。”
娜娜眉间凝着忧虑。
“从前我以为提供写作素材便能助她迈出脚步,如今看来远远不够。
你们默默为她做的事不便明言,怕加重她的负担。
而笋子正是转机——创作之人自有共通语言,更容易走近彼此。”
陈修语带笃定。
“若实在不行,切莫强求。”
娜娜轻声叮嘱。
众人之中,她最牵挂大麦,因在那道安静的身影里,瞥见了昨日自己的轮廓。
正因如此,她曾竭力为大麦抵挡风雨,期盼着对方能走出阴翳。
“放心,不会勉强。
她需要的是被看见、被认可。
唯有如此,自信才能生长,心门才会悄然打开。”
陈修温柔地理了理她耳畔碎发。
“还有旁人在呢……”
娜娜耳尖微烫,悄悄瞥向谢之摇的方向,见无人留意才松了口气。
“还有旁人在呢。”
陈修学着她小声嘟囔的模样,眼底漾开笑意。
“真是的!”
娜娜轻捶他手臂,脸颊却愈发绯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