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永远闲不住,不是纳鞋底便是围着灶台转,给孙子煨他爱喝的汤。
细细数来,她似乎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。
做姑娘时帮着娘家操持,出了阁又为小家奔波,到如今头发全白了,还惦记着多做几双鞋垫换钱,不肯给晚辈添半点负担。
可这执拗里藏着另一番心思:她悄悄攒着每一分钱,甚至编过身子不爽利的由头向儿子讨要——全是盘算着若村里的营生不成,孙子还能带着这笔钱回城里谋个出路。
陈修静静望着阿奶笑吟吟应付问价的游人,忽然想起自家祖父母。
也是这般坐在巷口,将攒了一辈子的蓝布包袱推给他,里头整整齐齐的票子还带着草药香。
那是他们翻过多少道岭、熬过多少夜才攒下的。
“年纪轻轻学人家晒太阳,像话么?”
阿奶忽然转过头来,眼里漾着笑纹。
“陪着您也不成?”
陈修抬手遮了遮檐下漏下的光。
“碍着我做生意了。”
老太太说得理直气壮。
“这半日统共才过三五个客人……”
“那便是被你吓跑的。”
陈修摇头笑了:“您总有理。
上回带的桂圆膏可吃完了?近来夜里睡得好么?”
“昨儿刚见底。
往后别破费这些,钱留着成家用。”
阿奶顿了顿,针尖在发间抿了抿,“你爷爷奶奶不在了,我也帮衬不了几年。
往后和阿遥互相扶持着,把日子过得扎实些。”
“记着了。
其实那膏子一年吃一回便够,多了反而积食。”
陈修喉头微哽。
一只枯瘦温暖的手忽然抚上他脸颊。
阿奶望他的眼神像晒透的棉絮:“阿奶是老了,可还不糊涂。
那罐子上印着洋文,定是不便宜的。”
“真没花钱。”
陈修握住那只手,掌心传来粗粝的暖意,“帮朋友勘验古宅,他听说我有个会做虎头鞋的阿奶,特意捎来的手信。”
檐下风铃轻响,老太太眯眼端详他片刻,终是收回手去,引线穿过鞋帮上最后一针。
谢阿嬷不再多问,只是像从前那样,抬手揉了揉陈修的头发。
日头渐渐高了,她望了望天色,提议收摊回家吃饭。
陈修看了眼腕表,笑着应和。
“他婶子,劳烦帮我看会儿摊子,我带孙子回去吃口饭就回。”
谢阿嬷向邻摊的妇人招呼道。
“您老好福气哟,孙儿辈的都这么贴心。”
那妇人语带羡慕。
“你家娃娃不也一样孝顺?”
谢阿嬷乐呵呵地回道。
一老一少沿着村巷慢慢走,逢着熟人便停下寒暄几句。
谢阿嬷在村里很受敬重,不仅因着年岁辈分,更因她处事公正,为人热忱。
回到小院,谢阿嬷便径自进了灶间忙碌,将想要帮忙的陈修轻轻推了出来。
陈修摸出手机给许红豆去了个电话,让她培训结束后直接过来。
其余伙伴多在古城闲逛,只娜娜说了要过来。
“又来蹭饭?”
谢之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正巧也回来用午饭,瞧见陈修便笑着打趣。
“话可真难听,”
陈修撇嘴,“饭又不是你做的,少说两句。”
“下午去小馆一趟,”
谢之遥在桌边坐下,“黄欣欣的同学来了,帮我们拍宣传片,你也去看看。”
“都筹备妥当了?”
陈修问。
“边做边看吧,事情总得动了手才知道究竟。”
谢之遥耸耸肩。
“也是。
订的民族服饰到了么?换装视频可以拍起来了。”
陈修点头,“这些衣服拍完洗净,还能留给游客体验穿戴,不浪费。”
“想一块儿去了,料子都挑好的。
对了,”
谢之遥话头一转,“花婶家的红红想回村办个小制衣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