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第58章
    那些旧事本是她刻意掩埋的伤疤,此刻被骤然揭开,每一道都是血淋淋的疼。

    是啊,她何尝不曾夜半辗转?当年执意让小溪放弃高中去读中专,女儿眼中的光亮自此黯淡,母女之间横亘的冰河,至今未能消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陈年旧账翻来覆去地提,你这人真是荒唐!”

    阿桂婶面皮发烫,羞恼之下声音陡然拔高,近乎嘶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都少说两句罢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谢晓春苦笑着打圆场,可那劝解声微弱如蚊蚋,顷刻便被淹没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仓库外的石子小径上,宝瓶婶与楚楚同时顿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里头传出的争吵声浪一重高过一重,两人对视一眼,心知不妙,连忙小跑着朝仓库赶去。

    宝瓶婶尤其心急如焚——阿修与阿遥早先还特意叮嘱过要看顾好阿桂婶,她只道回家吃顿午饭的工夫出不了岔子,哪曾想会闹到这般田地。

    往日里那两位虽也常有口角,却从未像此刻这般,字句都带着扎人的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无非是眼红我家日子顺遂,见不得旁人好!”

    阿桂婶气得浑身发颤,尖利的声音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桂婶,咱们还在做工呢,这般吵闹像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谢晓春见势头不对,急忙扬声制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晓春你评评理,”

    阿桂婶猛地扭过头,眼眶泛红,“大洋那是体贴我辛苦,才不让我带孩子受累,怎的到了她嘴里,就成了我不会照料孩子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在阿桂婶听来,凤姨翻那些旧账,字字句句都是在揭她的短,笑她不懂教养,误了子女的前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教孩子的那套法子,本就不对路。”

    凤姨冷不丁截断她的话,声音又硬又直,像块砸下来的石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自己的女儿早年采菌子遭了意外,儿子又不争气,在村里始终觉得矮人一截。

    可阿桂婶偏生爱在她面前念叨自家儿女如何出息,这不啻于一次次往她未愈的创口上撒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宝瓶婶与楚楚赶到门边时,正听见里头声响愈发激烈,仿佛一 ** 星就能引爆整个仓库。

    二人心急火燎推门而入,却还是迟了半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家就是过得比你好!你呢?家里只剩个谢强,还因偷盗蹲了牢狱……”

    阿桂婶被怒气冲昏了头,话不过脑便冲口而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谢晓春起初只当是寻常争执,待听清那话,心头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她慌忙去捂阿桂婶的嘴,可那刀锋般的话语早已劈了出去,再也收不回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轮不到你来炫耀!”

    凤姨霍然起身,手中竹篓被她狠狠掼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碎裂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抬手指向阿桂婶,眼泪却先于怒吼滚了下来:“你提谢强做什么?明知我家不吃菌子,还偏偏要送那东西上门……你是不是存心的?”

    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哽咽里挤出来的,多年压抑的悲恸决堤而出,将她整个人淹没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谢晓春见状,连忙拽住已然吓呆的阿桂婶,几乎是拖着她匆匆离开了这是非之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宝瓶婶僵在门边,看着凤姨颤抖的背影,心里揪作一团。

    她慢慢走上前,想拍拍凤姨的肩,手刚伸出,却被对方狠狠一挣甩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凤姨跌坐回木椅,将脸深深埋进臂弯,压抑的哭声从肘间漏出来,闷闷的,却听得人鼻腔发酸。

    宝瓶婶抿紧了唇,眼眶倏地热了,忙别过脸去,悄悄抹了下眼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暮色渐合时,陈修的老宅却渐渐亮堂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原该昨日举办的聚餐,因陈修临时被阿亮一通电话叫走,便顺延到了今夜。

    楼下院子早已支起烤架,炭火哔剥作响,混着清洗食材的水声、碗碟轻碰的脆响,还有搬抬酒箱的吆喝,空气里飘着油脂炙烤的焦香与隐隐的笑语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楼的阁楼却安静许多。

    谢晓春倚着木栏,对陈修和谢之摇低声讲着午后仓库里的 ** :“……唉,真让你们料着了。

    这阿桂婶,若真是心肠歹毒倒也简单,偏她又不是坏,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,总是一片好心反倒插出娄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修听罢,摇头叹了口气:“她这人啊,自己说过的话、做过的事,转头便忘,从不思量别人听了是何滋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