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第58章
原是不想去的。

    还不是两个小的,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催,连机票都偷偷订好了,拗不过他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谢晓春听出她话里的弯绕,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,顺着话头接道:“可不是,上头安排了差事,总得去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喽,就是这么个理儿。”

    阿桂婶见有了台阶,立刻踏踏实实地踩了下去,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谢晓春含笑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旁的凤姨始终垂着眼,手里竹篾翻飞,正编着一只半成品的竹筐,沉默得像墙角那抹影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凤,”

    阿桂婶转向她,语气里掺了点不自在,“小院那活计,这回你就先别去了。

    等我从青岛回来,下回再有合适的,一定喊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用不着。”

    凤姨头也不抬,声音硬邦邦的,“往后你找别人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跟我置气呢?”

    阿桂婶凑近些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,自己也知临时变卦理亏,声调便软了几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早说了,你临走前教会我怎么拾掇小院就成,偏不。

    害我白跑两趟。”

    凤姨终于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,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,“不就五十块钱么?我跟老头子在家多编几个筐子,也挣得回来,不劳你费心折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凤,我真不是有意的,事情突然变了,我也没法子。”

    阿桂婶讪讪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凤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,抄起凳子,径直起身走到院子里坐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明晃晃的冷淡,像一颗火星子,溅进了阿桂婶本就有些躁意的心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凤,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瞬,跟到院子里,弯下腰,压低声音问,“你该不会是……瞧不上这五十块钱吧?”

    说着,还回头朝仓库里望了望,生怕谢晓春听见似的,声音又压得更低,“我是看你家日子紧巴,有什么好事总惦记着你,你怎么还不领情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是真惦记我,”

    凤姨的声音像淬了冰,“还是存心给我心里添堵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怎会给你添堵?我这分明是好心!”

    阿桂婶瞪大了眼,满脸的困惑与无辜。

    她全然忘了,昨日那几袋子菌子,早已在凤姨心里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痕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此刻的凤姨,心窝里堵着的气恼与那说不出的委屈,已积到了边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命是不好,可也没惨到要你时时惦记的地步。”

    凤姨的话冲口而出,“你想显摆自己过得好,尽管去别处显摆,不必日日在我眼前提,更不用四处去说道我家的窘迫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哪里炫耀了?你这都是什么话?”

    阿桂婶越听越糊涂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这些。

    该说的都说了,你赶紧走吧,我还得干活,别在这儿碍事。”

    凤姨重重一挥手,胸口起伏,显然在极力压着即将喷涌的怒火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桂婶却看不出那忍耐已至极限,还想再辩。

    她自觉平日待凤姨不薄,实在受不住这没由来的冷言冷语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谢晓春在仓库里听得分明,心知不妙,赶忙走出来想拉住阿桂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外人不知道咱们的底细,你我还不知道么?”

    凤姨终于再难抑制,话语如决堤之水,倾泻而出,“当年大洋高考落了榜,你哭天抢地,死活不让他复读,说再读四年出来,照样是寻个寻常差事,能有什么大出息。

    要不是我当初费尽口舌劝住了你,你们家大洋如今怕是还在给人拉货卸货,哪来现在的光景!”

    

    谢晓春立在门边,无奈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,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小溪,”

    凤姨的气息又急又促,接着道,“当初你硬逼着孩子去学什么会计,断了她念书的念头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岁月如沙漏般无声淌过,隔阂早已在孩子心中筑起高墙。

    那孩子事事只肯与我通电话,对你这个至亲却疏离得如同陌路——这些年来,你心里当真没有半分波澜?”

    凤姨的话匣子一旦打开,便如决堤的江水,将积压多年的心事倾泻而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桂婶被她一番话钉在原地,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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