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晓夏眼中浮起一层湿润的光,那光里交织着感激与欢喜。
无论是帮师父重整木雕坊,还是给了他机会去看外面广阔的世界,这份情义他都会铭记一生。
“好了,男子汉可不兴掉眼泪。”
陈修拍了拍他的肩,声音里透出些许感慨,“我心里也难受。
这些手艺本是我们民族最宝贵的财富之一,如今却在一点点消散。
这些由双手一点点创造出的器物,难道不比那些许多人看不懂的所谓‘当代艺术’更珍贵吗?我们原本就拥有这世上最独特、最精妙的艺术,可我们自己却渐渐把它丢下了,反倒去追捧别人定义的风尚,还自以为成了弄潮儿。
难道只因为我们的艺术是从传统中来的,别人的才是‘现代’的吗?”
陈修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激动,眼角也微微泛起了光。
几人围坐闲谈,听谢晓夏细细讲述在上海的见闻。
能明显感觉到,他整个人比从前沉稳了许多,以往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消失了,眉目间透出一股扎实的自信。
厨房离院子不远,宝瓶婶也能听见儿子说话的声音,手下干活的动作都更利落了几分。
“阿修,红豆,都来吃点早饭吧。
这小子在上海那几天,多亏你和你的朋友们照应。”
宝瓶婶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砂锅从厨房出来,热情地招呼道。
“不用了宝瓶婶,我们吃过早饭了。
听说夏夏回来,我就是过来看看他。”
陈修摆摆手笑道。
陈修又轻轻摆了摆手,表示暂时不想动筷。
“尝一口嘛,这是他大舅昨天特意寄来的。
用滇楠小耳猪慢熬的汤,加了自家做的肉酱。
这猪可是洱源县山里散养的土猪,难得得很。”
“这汤鲜得呀,入口带着一丝丝甜,像悄悄放了糖似的,味道真是绝了。”
“还寄了两条猪后腿,我已经腌上做火腿了,特意给你留了一条呢。”
宝瓶婶把砂锅轻轻搁在桌上,压低嗓音说着,那神情仿佛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
“真是稀罕物,如今市面上寻都寻不着正主。”
听说是滇南小耳猪,陈修眼睛倏然亮了。
这小耳猪是云岭深处的老种,长得极慢,一年光景也不过百来斤沉。
肉却是细润的,入口绵软鲜香,至于养分高低,倒看各人怎么论了。
正因出栏慢、赚得薄,这猪种险些断了根。
其实神州大地许多土生畜类,都走过这般险路。
如今市上流转的肉畜,多是杂配的品种,价却不低。
真要寻一头血统纯正的土猪,少说也得五千往上。
洱源县出的滇南小耳猪更是稀罕,与勐腊那一带产的可谓并蒂双珍。
最关键是这猪还未正式流入市集,便已被定空了踪迹,寻常街巷根本见不着影子。
“当真是疼儿子,还特意打电话托舅爷捎来。”
谢晓春话音里漫出几分羡慕,又似掺着一缕难以捉摸的酸意。
宝瓶婶懒得接她的话,只撇撇嘴,自顾自低头吃起来。
“宝瓶婶,您这顿饭,简直要把我那三块钱人情还得翻倍了。
这火腿我不能白拿,一定得给钱,不然我可不敢动筷。”
陈修摇头笑起来。
他低头抿了一口汤,温热的鲜味霎时在舌面化开,余韵悠长。
又夹一片肉送入口中,丰腴的脂香瞬间充盈齿颊——这滋味,哪里是寻常饲料猪肉能比的?那些肉吃进嘴里,常觉寡淡,竟寻不出几分正经肉香。
“成成成,你硬要给就给呗,真是……”
宝瓶婶潦草地点了点头。
在她心里,儿子谢晓夏的平安稳当才最要紧。
她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人,自然把钱看得很重,一分一厘都要掐算。
可比起银钱,她更看重人情厚薄。
“留一碗出来,我待会给奶奶送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