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大夫人如何?”
陈修凑近些,含笑哄她。
“去你的!”
许荭豆用肩膀撞开他,转而调侃道,“你倒是会享福,每间屋都摆着拔步床?”
“拔步床,也叫‘八步床’,是咱们这儿顶精巧的卧具。”
陈修耐心解释,“便是在架子床外头再围出一圈浅廊,瞧着像间小屋子。
这式样在明晚的江南一带最时兴,北方少见。”
那拔步床的构造颇为繁复,形制也高阔,恍若将一张架子床安放于宽阔的木台之上。
四角立着雕花的柱子,周遭围起齐腰的栏板,里头竟还能容下小几矮凳。
人若踏进去,仿佛钻进了一间玲珑的屋舍,真有床中有室、罩内藏阁的意趣。
正因它体量庞大,几乎能占去半间屋子,民间也有些地方唤它作“半间床”
。
又因打造这般床榻极费工夫,雕镂彩饰无不奢丽,一个匠人一日也做不得多少,故而又常听得“千工床”
“万工床”
的说法。
“早年刘姥姥逛大观园,走到秋爽斋里头,就见‘东边设着一架拔步床,悬着葱绿双面绣花鸟草虫的纱帐’。
西门庆迎娶第三房孟玉楼时,媒人夸耀女方家底,也特特提起她家中还收着两张南京做的楠木拔步床……这床在往日,可是实打实的产业,其中意味,不必多言大家也懂得几分。
看人有没有家底,先瞧宅院,再观家具。”
“哟,红姐一个山东姑娘,倒晓得这样讲究的床?”
陈修略感意外,挑眉看向她。
“这话说的,咱们孔孟故里出来的人,这些老辈传下的东西怎会不知?”
许荭豆扬起下巴瞥他一眼,神色里透着一股“你这人好没见识”
的轻嘲。
“呵,说得也是。
其实这床睡起来确是舒服。”
陈修瞧她这副傲气模样,不由笑了。
这样的荭豆,倒是格外生动。
“舒服?三宫六院你都摆布齐全了?——不对,数下来还差着三宫三院呢。”
许荭豆越说越来气,面上只浮着一层薄薄的笑。
“批不下新地呀,不然定给你盖个完整的三宫六院。”
陈修装模作样叹了口气,仿佛真是地块限制了他那番“宏图”
。
许荭豆恼得伸手在他臂上拧了一把。
陈修却只觉似被蚊虫叮了,浑不在意。
若真拧疼了,他倒想立刻叫她体会体会这拔步床究竟妙在何处。
早饭用罢,许荭豆悠悠然去挑房间了,那姿态分明是口上推拒、脚步却诚实的做派。
好一阵子她才转回厅里。
“选定了?”
陈修含笑问。
“风大老板,你家是真阔气,每间屋都摆拔步床?该不是从哪处古坟里刨出来的吧?”
许荭豆不答,反将他一军。
方才她一路看过去,着实吃了一惊:一溜的拔步床雕工精绝,形神俱活,细微处皆见真章,绝非寻常匠人手笔。
“老宅早打算重修,这些床都是预先备下的。”
陈修说着将她揽到身边,轻轻握了她的手在掌心摩挲,“还定制了些,往后民宿里也摆这样的床。”
“浑身上下都是财主味儿。”
许荭豆别过脸笑。
“那财主的老婆该怎么称呼?土婆?还是财主婆?”
陈修坏笑着伸手去搔她腰侧。
“哈哈哈……你!”
许荭豆没料到他突然使坏,躲闪不及,只得在他怀里扭来扭去,“你才是土婆!别闹了,快放手……哎哟,哈哈哈……”
“土婆?”
陈修停了手,笑吟吟瞧她。
“呸,厚脸皮!你是土公,是土猪!”
许荭豆笑得眼泛泪花,转过身来双手揪住陈修的脸颊,“我要金秋院二楼那间,能望见洱海,还能看到后头园子。”
“好。”
陈修眉眼柔和地点了头。
“隔壁那间留给楠楠,防着你使坏。”
许荭豆手上加了劲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