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苗村村委会的办公室内,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坐着。
黄欣欣从外头回来没顾上歇脚,径直就进了主任谢民的屋子。
她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,末了抬起头,语气里带着试探:“主任,您看这个宣传片……我能拍不?”
谢民没立刻搭话。
他眯缝着眼,手指在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,半晌没吭声。
静了好一会儿,他突然“啪”
地一掌拍在桌面上,震得桌上的搪瓷杯盖跳了跳。”拍!”
他声音斩钉截铁,“有什么纰漏我来担。
我跟你一块儿拍,真追究起来,连我一块儿处分好了。
但云苗村穷了这么些年,好不容易有个盼头,决不能放跑。”
黄欣欣被他这冷不丁的一下惊得肩头一缩,手按着心口:“主任,您可吓死我了……”
“对不住,刚才有点激动。”
谢民缓了缓神色,摆了摆手。
“那我……我可就联系遥哥和阿修了?”
黄欣欣摸出手机,又抬眼确认了一遍,“您真打算入镜?”
“那还有假?”
谢民眼睛一瞪,胳膊挥了挥,“我在这片土上生土上长,你一个外来的大学生村官都敢往前冲,我有什么怂的?风险我顶了,大不了这主任不当。
可总得对得起这枚徽章,总得给乡亲们干点实事。”
黄欣欣点了点头,拨通了谢之摇的电话。
她把谢民也要参与的事说了,那头静了片刻,隐约能听见谢之摇压低声音和旁边人商量了几句,随后便传来了应允。
“妥了,遥哥答应了。”
黄欣欣挂了电话,嘴角扬起来,“他还说,给您设计个特别精神的造型。”
方才还气势十足的谢民,这时反倒踌躇起来。
他清了清嗓子,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襟:“那什么……拍这个,难不难?我这样……上相吗?”
黄欣欣“噗嗤”
乐了,笑得弯下腰:“主任,您现在这股劲头正好,一身正气,拍出来准好看。
不难的,导演让怎么配合,您照做就行。”
她平日和谢民相处就没太多拘束,这话说得也自在。
夜里一场急雨,洗得云苗村透亮。
清晨的空气湿漉漉的,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,吸进肺里让人莫名安稳。
陈修轻轻挪开江来横在他身上的胳膊腿,动作极缓地下了床,又替她把被角掖严实。
这姑娘睡相实在算不上好,夜里总爱蹬被子,还非得挨着他睡,半边身子都压过来。
所以被子一空,陈修总能察觉。
大理的夜终究是凉的,开暖风又嫌燥,他便只得一遍遍起身替她盖好。
后来索性将她拢进怀里,箍住她手脚,这才消停些。
可即便这样,她的手仍不老实,
。
若不是念着她昨晚确是累着了,陈修断不会让她这般自在睡去。
洗漱罢,他换了衣裳出门晨跑。
村道上撞见个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,正低着头,背个竹篓匆匆往前赶。
陈修认出是阿桂婶的丈夫泽清叔。
“泽清叔,这么早上哪儿去?”
有人提过泽清叔这名字,“泽清”
二字,都是水意。
他的一双儿女,叫大阳、小溪,也离不开水。
倒像是一种隐喻,注定孩子会如流水般远去。
如今他们都在青岛,读书、工作、安家,很少回来。
就像陈楠星的名字——她出生那晚,父亲在南边的夜空里望见一颗星,以为是 ** ,便取名“楠星”
。
可北半球哪望得见 ** 呢?楠星本就不属于这里,所以她早早便离开了。
还有许荭豆。
谁都记得王维那句“红豆生南国”
。
这“南国”
并非确指某国,而是泛指南方。
史册上曾有个南诏国,疆域便在大理一带。
仿佛她注定要来到大理,在这里把日子重新铺开,续写新的篇章。
这么想来